第2章
我伸手拉起柳如娘,顺势合上了她被扯开的衣襟。
“起来说话,别跪着。”
柳如娘身子僵硬,眼底还噙着未干的泪。
“少夫人,您信我了?”
“我信你身上挨的这些鞭子。”
我将那支磕碎了红宝的金簪收进袖中,转身坐回椅上。
“他欠赌坊的不过五百两,可他真正怕掉脑袋的,是一万两。”
柳如娘猛地抽了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
“一……一万两?”
“当年他在户部当差,私挪了漕运军粮款,被御史查到了风声。”
我盯着桌上发暗的灯豆,指尖在桌沿上敲了三下。
“是他跪在江南我爹的书房前,痛哭流涕求了三天三夜,我爹才拿出一万两现银替他补了亏空。”
“那张他亲手画了押的死借条,一直被他藏在书房暗格里。”
柳如娘听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
“所以他才不肯和离……他怕您拿了借条去按察使司告他!”
“不仅如此。”
我冷笑一声,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只要我在这府里暴毙,那三间临街大铺顺理成章归他,借条也会被他一把火烧干净。”
“而你,就是他手里的替死鬼。”
柳如娘瘫坐在青砖上,脸色比外头的冬雪还要惨白。
“书房暗格的铜锁,钥匙一直挂在他腰带上。”
她忽然抬起头,眼里淬着一股绝望逼出来的狠厉。
“他每晚喝了酒睡得死,我能趁伺候他擦脸的时候,把钥匙偷出来!”
“不行,铜钥匙少了一把,他立刻就会发觉。”
我打断了她的话,从妆台暗格里摸出一块半干的印泥软蜡。
“用这个,压出正反两面的印模。”
“暗格里除了借条,还有你的**契,以及我母亲留下的铺面官契。”
柳如娘颤抖着接过那块软蜡,死死攥在掌心里。
“拿到印模之后呢?
这府里到处都是他宗族的恶奴,咱们连角门都跨不出去。”
“城西开生药铺的周老掌柜,是我母亲当年的陪嫁伙计。”
我压低声音,直视着她的眼睛。
“只要把借条的信儿和金簪递出去,他自会带人来破局。”
“如娘,拿回**契,你就不再是任人打杀的贱籍,敢不敢跟我搏这一把?”
柳如**眼泪砸在软蜡上,她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奴婢这条贱命,从今往后就是少夫人的!”
话音未落,院门外忽然传来粗暴的砸门声。
“开门!
大半夜的反锁着屋子,鬼鬼祟祟在作什么妖?”
是陆承安的声音。
柳如娘脸色煞白,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朝她使了个眼色,抓起床头的细瓷茶盏,狠狠砸在门板上。
“滚!
少拿着那支破簪子来恶心我,铺契我是绝不会交的!”
柳如娘立刻会意,顺势哭喊着拉开门闩,连滚带爬地跌出门槛。
陆承安站在门外,一身刺鼻的劣质酒气扑面而来。
他看了一眼门里碎裂的瓷片,又瞪了一眼伏在地上哭泣的柳如娘。
“没用的**胚子,连个商贾妇人都降不住!”
陆承安抬脚狠狠踹在柳如娘肩头,将她踹翻在回廊下的泥水里。
他大步跨到门前,隔着门槛指着我的鼻子,神情狰狞如恶鬼。
“沈清辞,老子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别以为你在江南还有什么靠山,明天日落前若不交出印信与房契,我就叫族里几位叔伯抬了棺材进来,直接送你上路!”
院门被他重重摔上,落了锁。
雨水顺着房檐滴滴答答砸在青石板上,柳如娘趴在泥水里,悄悄朝我举起了藏在袖中的右手。
那块印泥软蜡,已被她死死护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