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我看着周砚舟。
原来在他心里，我的存在一文不值。
心脏密密麻麻的疼痛袭遍全身。
不想闹了，没有意义。
我极力压抑着情绪。
“好，那我们分手吧。”
我点点头，合上了箱子。
“你就当，我什么都没做过。”
我拉着箱子从他身边走过去。
他愣了一瞬，眼里闪过慌乱。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他在身后说：
“沈知意，你走了，就别回来。”
周砚舟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动摇。
却终究，没有追上来。
到了这一刻，心情比想象中平静很多。
我没有回头。
外面又开始飘雪了。
冷湖的雪很干，落在脸上不化，像细细的沙。
我站在车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圆顶。
六年了。
我第一次发现，它在夜里，原来这么小。
下山的路很长。
车过了大柴旦，手机有了信号，开始一条接一条**。
是周砚舟的妈妈。
我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很冷。
“小沈，我听砚舟说了，你把站里的网和电都停了？”
“阿姨，那是合同到期——”
“你一个女孩子，拿钱拴着我们砚舟，像什么话？”
她没让我说完。
“我早就跟砚舟说过，你书没读完，配不上他。这几年要不是看在你出钱的份上，我也不会说什么。”
“现在倒好，拿钱逼人。念念那孩子多懂事，你连人家一个小姑娘都容不下？”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黑漆漆的**。
第一次去周砚舟家吃饭，**妈就问我，博士读到第几年了。
我说我退学了，陪砚舟去冷湖。
她筷子顿了一下，后来一整顿饭，都没有再跟我说一句话。
那天回去的路上，我哭了。
周砚舟想抱住我，却被我偏身避开。
他动作一僵，似乎没想到我会躲。
他害怕我会跟他分手，也跟着我一块流泪。
两个人紧紧的抱在一起。
他握着我的手说，知意，别听她的，你比谁都好。
天大地大，一瞬间，世界好似就剩下了我和他。
那时候他说的，大概是真心的。
可时间是个**的东西。
“阿姨，”我说，“您说得对，我配不上。”
“所以我走了。”
我挂了电话。
还没把手机放下，又是一条推送。
温念发了一条视频。
画面是黑的，只点着一根蜡烛，她眼睛哭得红红的。
“大家好，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在冷湖直播了。”
“我们站被断了网，断了电。”
“我不想说是谁做的，我只是很难过。我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年的心血……”
“如果只是因为我得到了一颗星星，有人不开心，那我可以不要。”
“我只是不希望，科学被这样对待。”
视频底下，评论一条比一条难听。
“天哪，是那个女金主吧？之前就听说她控制欲很强。”
“有钱了不起？拿钱压科学家，恶心。”
“心疼念念，心疼周老师，被这种人捏着脖子这么多年。”
我一条一条往下翻。
没有一个人，问过那颗星是谁找到的。
我把手机扣在腿上。
车窗外，星星很亮。
我小时候，我妈总说，星星是不会说谎的，它在那儿，就是在那儿。
可是人会。
第二天，周砚舟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是这几天来的第一条。
“下周三，市天文馆，命名证书的发布会。”
“你来，坐第一排。当着记者的面，跟念念握个手，就说站里的事是误会。”
“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网和电，你恢复一下。”
我看着那几行字，忽然笑了。
他到现在都觉得，我只是在闹。
只要给我一个台阶，我就会像以前每一次那样，自己走下来。
我打开电脑。
调出了三年前那一晚，观测站的全部原始记录。
控制系统的登录日志。
“拾光”的运行时间戳。
我手写的那本值班日志。
还有，温念三年前发过又删掉的一个视频。
是她第一次来冷湖那天，在德令哈火车站拍的。
我把这些东西整理成一个文件夹，发给了傅临。
我按下语音键。
“下周三，市天文馆。”
“你是评审之一，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