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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我的告别仪式举行。
工作人员询问有没有近期照片,妈妈翻开手机找了很久,始终没找到一张能用的。
班级合照里,我永远站在最后一排,有几张还被前面的同学挡住半张脸,唯一一张离镜头近些的照片里,我正低着头,替她抱着公开课材料。
她不断放大那张照片。
屏幕上最后只剩下一团模糊的颜色。
遗照只能使用我八岁时的照片。
第一次低血糖休克出院后,那张照片是她替我拍的,照片里的我抱着一只玩偶,头发有些乱,笑的时候,露出一颗刚换的门牙。
那时候,我还没有因为吃药发胖。
也不会因为想吃一颗糖而道歉。
妈妈抱来一整盒糖,整整齐齐摆在遗照前。
“周栀,妈妈给你买了,你想吃多少都行。”
我就站在她身边。
以前听见这句话,我大概会立刻原谅她。
一颗糖,一次摸头,再加一句妈妈那天心情不好,就足够让我把所有受过的委屈重新藏好,不再提起。
我想要的,总是太少。
所以她才会以为,无论欠我多少,最后给一颗糖就能补回来。
她又拿出我八岁时穿过的旧校服,衣服早已褪色,口袋里还粘着一颗过期的水果糖,包装和糖块已经黏在一起。
她剥了很久,才勉强剥开一点。
糖放进嘴里以后,她只嚼了一下,眼泪就落了下来。
“你以前总嫌这种糖粘牙,我还骂你不懂事。”
她抓着旧校服,慢慢说起八年前,医生第一次告诉她我可能会死时,她整整一夜不敢闭眼,后来我胖了,她就觉得,死亡已经离我很远。
“我怕家长说我偏心,也怕同事说我公私不分,我对所有学生都有耐心,就对你不行。”
她把脸埋进衣服里,肩膀不断发抖。
“我不是公平,我是拿你去换我的好名声。”
这一次,她没有求我原谅。
她只是拿出急救卡的复印件,一遍遍念着上面的字。
“发作时立刻补糖,不要等待。”
告别仪式结束后,工作人员过来提醒家属离开,妈妈抱着那盒糖,坐在遗照前不肯动。
陈主任站到她身后,沉默着等了很久。
妈妈盯着照片,声音很轻。
“她还没有拿糖。”
陈主任闭了闭眼睛。
“周曼青,她不会拿了。”
妈妈终于哭出了声。
“可她小时候每次都会拿,她生气也很好哄,给她一颗糖,她就会跟我回家。”
那是我最舍不的放下的一段记忆。
可人不能只靠八岁时的一次被爱,撑过十六岁时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