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昨天那张白色硬质便签，早已随垃圾清走。
许柠的目光在桶沿停了一下，收回。
六床还有一次术前复核。
补充结果已经出来，需要与主管医生逐项确认，再完成交接。
她拉开抽屉，将三指厚的病历夹移到面前。
系统里的接收回执还在。
昨天，十六点五十七分。
许柠翻开封底，准备取出用于对照胆道走行的肝门区造影片。
塑料夹层里，胶片边缘错开了。
她抽出一点。
滑出来的，只有半张。
许柠停住手。
隔壁桌还在响着鼠标点击声。
她没有再动病历，先拿起手机，拍下夹层与断片的原位照片。
随后，她小心取出两块断片，平铺在白纸上。
边缘严丝合缝。
没有折痕，也没有撕扯留下的毛边。
切口笔直，正穿过最关键的肝门胆道显影区。
许柠保存照片和拍摄时间，调出院内电子影像。
文件还在。
毁掉这张胶片，根本停不了她的复核。
她握着鼠标，却没有继续翻页。
昨天四点五十七分提交报告时，这张片子还是完整的。
此前，有人把“离谢珩远点”的纸条塞进这份病历。
现在，同一个夹层里，胶片被利器整齐地划成了两半。
许柠低下头，重新看向那道切口。
那么大一张片子。
对方偏偏选中了她下午要核对的位置。
许柠把两块断片重新对齐。
切口穿过胆道显影区，连旁边用于定位的血管影也一并截断。
白纸从缝隙里露出来。
她解开领口最上方的扣子，缓缓吐出一口气。
隔壁桌的人探过头。
“片子怎么了？”
“损坏了，需要重新输出。我先核对电子版。”
“六床的？”
“嗯。”
许柠没有提刀口。
她对准白纸、断片和病历夹层补拍了三张照片，与原位照片一并存好，再上传院内授权的受控存储空间。
拍摄时间，上传时间。
都留下。
同事看了眼她的屏幕。
“电子文件没坏？”
“完整。”
“那就好。你昨天不是交过申请了？”
“昨天四点五十七分。今天补复核附件。”
许柠用原夹层托住断片，装进文件袋，封好袋口。
“这份先别动。”
她给主管医生拨了电话。
“六床纸质胶片损坏，电子资料完整。麻烦影像科再确认一次对应原始序列，相关调阅记录也请留存。”
对面响起翻页声。
“补充结果我收到了。你还有新发现？”
“有一处血管走行要再确认，暂时不能定性。复核材料稍后补交。”
“影响今天的安排吗？”
“现有检查继续。纸质片损坏不影响诊疗，后续沟通用完整影像，别拿断片给家属看。”
“知道。你不是该下班了？”
“补完就走。”
挂断电话，许柠将文件袋放进抽屉，取出一盒水溶粉笔。
视线又落回照片。
那么大一张片子。
对方没碰边缘，没碰姓名，切口偏偏经过她准备重点核对的位置。
是巧合，还是知道什么？
她拿起阅片索引。
“你到底想让我漏掉什么？”
窗外起了风。
百叶窗碰着玻璃，响了几下。
许柠走出办公室，推开走廊尽头第三示教室的门。
门口的使用栏空着。
室内没有监控，尽头是一整面白板。
她打开阅片终端，输入患者编号。
原始序列开始加载。
进度条缓慢往右移。
许柠取出一支粉笔，站到白板前，闭了闭眼。
昨天看过的造影片、增强序列与胰周重建图，逐层接到一起。
粉笔落下。
先是门静脉主干。
再是肝总动脉、胃十二指肠动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