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从礁石滩到老宅，九笙两人坐了一个时辰的牛车，才到附近码头。
下车后，星澜整个人压在她肩上，他的呼吸又浅又急，滚烫的气息喷在她颈侧。
他的血透过布条从伤口渗出来，带着些许青黑色，浸着白色衬衫晕染开，黏腻的，温热的。
九笙一步一步往前走，鞋底踩在碎石路上，磨得脚底生疼。
走到老宅巷口的时候，她的腿已经开始发软。但她没有停，咬着牙，半拖半抱着星澜穿过弄堂，走到那扇熟悉的木门前。
九笙用肩膀撞开门。
凌霄花的藤蔓从墙头垂下来，在晨风里轻轻摇晃，细碎的花瓣落了一地，有几片沾在星澜垂落的手背上。
凤云汐站在院中，手里端着一盏刚沏的热茶，听见门响，抬头看过来。
她手里的茶杯“啪”一声摔在地上，碎瓷片和茶水溅了一地。
“怎么回事？”凤云汐快步迎上来，声音里带着罕见的颤抖。
九笙嘴唇发白，声音嘶哑：“星澜，他中毒了，而且解毒丸也不起效果，师父，您救救他。”
凤云汐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头看着九笙，那双总是含笑的、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睛里，此刻全是九笙看不懂的情绪。
震惊、心疼、犹豫，还有一种无可奈何的了然。
凤云汐来到两人身边，帮忙扶着星澜一起进屋。
老宅的厢房里，光线昏暗。
星澜被放在床上，凤云汐坐在床边，手指搭在他腕脉上，眉头越皱越紧。
九笙站在一旁，浑身湿透，头发还滴着汗水，却不肯去换衣服。
她盯着师父的表情，心里越来越沉。
“师父，”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这毒……有解吗？”
凤云汐沉默了很久。
久到九笙以为自己不会得到回答。
然后凤云汐抬起头，看着她，叹了口气。
“笙儿，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认真听完。”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凤九笙。窗外，码头上的潮声隐隐传来，凌霄花的花瓣落在窗台上。
“笙儿，这毒是噬魂散，这是几百年前才有的毒，本不该出现这里，可偏偏就是遇上了，如今恐怕只有你能救他。”
九笙疑惑的看着凤云汐“师父，我怎么救，路上我已经穷尽医术，针也施了，解毒丸也吃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凤云汐轻叹一声转身看向她“笙儿，你不是普通人。”
“千年前你是上古天地孕育的神女，为了三界生灵，用神力封印三界裂缝，导致自己消散于世间。”
“而星澜是魔界之主，你们在几千年前相识相知相恋，却因为一些原因，他只能和你分开。”
“你消散后，星澜用尽一切办法收集你的魂魄，让你重新投胎转世。”
“现在的你已经经历了九世轮回转世，可每一世都不得善终。”
“而星澜为了能陪你，自碎魔元，堕入轮回。”
九笙呆呆的愣在原地，整个人僵住了。
云汐看着床上的星澜“噬魂散专克神主元神，他替你挡了这一劫，但他不是神主，他是魔主。
魔主遇到噬魂散，每月十五都要受灵魂撕裂之苦，直到元神溃散。”
“那我应该怎么救他？”九笙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凤云汐来到书房的书架子，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递给她。
“需要集齐九味引魂药，同时这每一味药，都藏有你前九世的记忆碎片。
你找到那九味药。意味着也会恢复前九世的记忆。”
九笙从师父手里接过帛书，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她一眼就看到了第一味药。
龙骨花——湘西蛊寨。
而帛书的最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她凑近了才看清：
“每寻得一味药，神力恢复一分，前尘旧梦，尽皆涌来。”
九笙抬头，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星澜。
他的眉头紧锁着，即使在昏迷中，也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她想起在仓库外，他挡在她身前的那一幕。
想起从小到大，他总是照顾自己，总站在她三步之内，替她挡下所有明枪暗箭。
原来即便轮回转世，哪怕不记得自己是谁，他依然记得，要护她周全。
九笙握紧了手中的帛书。
“师父，这毒好像特意针对我的，是有人希望我这一世和之前一样，不得善终吗。”
凤云汐给星澜喂下一颗金色的药丸，在他胸前重新施针。
做完这一切后，坐到椅子上看着九笙，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千年前三界混乱究竟是怎么回事。
虽然我也是千年前的人，但我其实是因为被当时身为神女的你所救，渡给我一丝神力，才会长生不老，容颜不变。
千年前是星澜找到我，让我去寻找你们的每一世，尽力护你们周全。
只是我的能力有限，每一世，我找到你们的时候，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你们离开，再重新寻找你们的转世。”
“我现在只能将星澜的毒压制住，暂时保住他的命。”
九笙看向凤云汐“师父，那我现在就出发前往湘西，不管多难，我一定把星澜救回来。”
凤云汐看着她，目**杂，长叹一声“先别急，你先去洗澡把衣服换了，我去熬药，等会和你细说。”
九笙看了一眼床上的星澜，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帛书，往隔壁自己的房间。
她速度很快的给自己洗完澡洗好头发，换好衣服，来到楼下客厅。
就看见师父正在院子里煮药。
凤云汐侧过头看着她“笙儿，过来这边坐会。”
九笙来到她身边蹲下，“师父，星澜他能醒过来吗？”
凤云汐点了点头，“会的，这药能让他清醒过来，
她看了看九笙的神情，嘴角微勾“笙儿，从前身为神明时的你，怜悯众生，拯救苍生，神情永远都是清冷疏离的。
师父希望你这一世多为自己和星澜想想。他对你的深情，日月可鉴。陪你九世轮回，九世守护，却未有一世**。”
九笙的唇抿成一条直线，随即开口把自己时常做的梦告诉了凤云汐。
“师父，从前我每次被这梦惊醒时，心脏处都是痛的，也一直觉得那个男人是我的执念，想看清他的容貌。
现在看来我梦里的男人就是星澜。”
凤云汐听完，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你居然能梦见，那你现在对星澜是什么感情。”
九笙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两片蝴蝶展翅。
清冷的眼眸里浮现出些许爱意，“我想我是爱他的，在仓库外他倒下时，我的心是慌的，和梦里的一样，很痛，很难受。”
在海里，体力不支时，我只有一个想法我倒下了，星澜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我要带他回来。”
凤云汐摸了摸她头顶的发丝“想清楚了就好，走吧，回屋给他喂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