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后来京中人人都说,镇国将军府沈清月那张脸,是被一支偏箭毁掉的。

可十五岁前,她不信命。

她只信三样:父亲从北境寄来的信,陆清和裴晏从小到大的情分,还有她那匹照夜玉狮子。

永宁元年春,镇国大将军沈崇山奉命北征,把七岁的沈清月托付给隔壁定远将军府陆家。

临行,他将一枚玉哨塞进女儿掌心:“等爹回来,给你带匹小马。”

沈清月攥着玉哨站在府门口,看父亲消失在长街尽头。

那天傍晚,陆家小公子陆清**进来,塞给她一块桂花糕:“我爹说,你爹不在,以后我照看你。”

墙头又探出个脑袋,礼部侍郎家的裴晏笑得露出虎牙:“还有我!”

沈清月把桂花糕掰成三块,一人一块,坐在石阶上吃。

夕阳把三个影子拉得很长。

第二年开春,北境送来一匹小白马,通体雪白,四蹄踏雪。

押送的人说,大将军交代了:马给小姐养,等小姐骑得稳,他差不多就回来了。

沈清月围着马转了三圈,趴在马厩栏杆上说了整整一下午的话。

醒来时,身上盖着陆清的披风,旁边放着裴晏偷来的枣泥酥。

小白马凑过来,拿鼻子蹭她手心。

她笑了:“你就叫照夜玉狮子吧。

我爹话本子里写的,最厉害的马。”

后来马长大了,人也长大了。

永宁八年上元节,三人溜出府看灯。

朱雀大街人潮如织,沈清月被挤得踉跄,陆清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攥得指节发白。

她抬头,他别过脸,耳尖红透。

裴晏举着糖葫芦,盯着她被风吹乱的鬓发,半天没眨眼。

那晚回府,丫鬟翠屏笑着说:“小姐,陆公子和裴公子看您的眼神,可不一样了。”

沈清月抿嘴笑。

她想,不急,日子还长。

可那年秋,凌源城柳家奉召回京。

柳家千金柳轻舞,在南方水乡养了十年,据说是水做的人儿,眉眼含烟。

消息传来那日,沈清月正在给照夜玉狮子刷毛。

翠屏跑进来说:“小姐,陆公子和裴公子去城门口迎柳小姐了。”

沈清月手一顿,刷子掉在地上。

她捡起来,拍了拍草屑。

“哦。”

她以为,同朝为官,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她不知道,从柳轻舞踏进上京那一步起,有些事就回不了头了。

柳轻舞入京第三日,沈清月**去找陆清。

脚刚踩上墙头,就看见陆府后花园石亭里,陆清和裴晏一左一右陪着个女子。

烟青罗裙,裙摆垂落像一汪静水。

柳轻舞低头抚琴。

陆清目不转睛。

裴晏攥着茶杯,半天没往嘴边送。

沈清月骑在墙头,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沾着马草屑,发间插着一根干草。

她默默把干草拔了。

琴声停了。

柳轻舞抬头,微微一笑:“这位就是清月姐姐吧?

轻舞初来上京,常听陆公子和裴公子提起姐姐,说姐姐是将门虎女,最是爽利。”

沈清月跳下墙。

陆清先开口:“清月,你怎么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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