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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祠堂前,母亲塞给我一只香囊。
香囊里装着安神草,是我小时候常用的方子。
母亲红着眼叮嘱:“到了江南,夜里睡不着便放在枕边。”
我握着香囊问她:“娘真的希望我睡得着吗?”
母亲愣了愣。
我没有等她回答,转身出了门。
经过父亲书房时,我看见门边站着一名管事。
他怀里抱着几只药瓶,正要送去销毁。
我认出其中那只黑瓷瓶。
先帝晚年多疑,曾赐给朝中重臣一颗绝命丹。若被抄家问罪,服下便能留一具全尸。
父亲刚刚升官,自然用不上了。
我叫住管事。
“将黑色那瓶给我。”
管事面露为难。
我摘下腰间玉佩递给他。
“我用这个换。”
他犹豫片刻,还是将药瓶交给了我。
回宫时,我住了七年的昭华宫已经被拆得不成样子。
墙上那些张扬华丽的装饰全被撤下,换成苏婉仪喜欢的素色纱帐。
绛珠跪在院中,身旁放着她的包袱。
我走过去问:“这是做什么?”
管事太监低声解释:“皇后娘娘喜静,不愿宫里留太多旧人。陛下已经还了绛珠自由身。”
绛珠立刻抱住我的腿。
她哭着说:“奴婢不走。奴婢陪娘娘去江南。”
管事太监冷声提醒:“沈氏已经畏罪自尽,身边若还跟着旧人,岂不是告诉天下人她没死?”
绛珠还想争辩,我却将她拉了起来。
我把自己的首饰匣塞进她怀中。
“拿着这些,往后找个安稳地方过日子。”
绛珠拼命摇头:“娘娘,您一个人怎么办?”
我替她擦掉眼泪。
“从前那么多人围着我,不也没有一个是真心的吗?”
人多不一定热闹。
有时只是方便他们一起推你**。
殿门被人推开。
萧承煜穿着玄色龙袍走了进来。
他将假死药放在桌上,温声叮嘱:“明日巳时服下,三个时辰后药效便会过去。”
我问他:“醒来以后呢?”
萧承煜回答:“会有人送你去江南。那里有宅院、田产,足够你安稳度日。”
“我还能用沈昭月这个名字吗?”
萧承煜摇头。
“这个名字已经死了。”
我又问:“绛珠能跟我走吗?”
“不能。”
“父母能同我通信吗?”
“不能。”
“那你呢?”
萧承煜的目光微微一顿。
我看着他,再次问:“萧承煜,你会来看我吗?”
他沉默许久,才低声回答:“婉仪等了朕多年。朕不想让她知道,朕与你还有来往。”
我笑了一声。
“那我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萧承煜皱起眉。
“昭月,别闹脾气。”
“朕没有杀你,已经是在保全你。”
他总是这样。
他替我选好一条路,便认定那是恩赐。
我若不肯,便是贪得无厌、不识大体。
门外忽然传来内侍的催促。
“陛下,皇后娘娘在等您试凤冠。”
萧承煜转身欲走。
临出门前,他看了我一眼。
“明日朕会来送你。”
我点了点头。
等他走远,我倒出黑瓷瓶里的绝命丹。
药丸落入掌心,冰冷坚硬。
七年前,萧承煜问我愿不愿意做他的刀。
他说,刀可以骄纵,可以任性,因为握刀的人会永远护着它。
我信了。
直到今日才明白。
刀替主人杀完最后一个敌人,最好的归宿便是折断。
我将绝命丹重新收好。
他们给我选了江南。
可那不是我的归处。
我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