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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母亲终于醒了。
一睁眼，她的眼泪就划过了眼角。
「他们……」她哽住了，「怎么能这么欺负你……」
我替她擦干眼泪：
「妈，我都知道了。你先养好身体，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母亲却抓住了我的手腕，怎么也不肯松。
「你答应妈，离开他。」
我忍着眼泪点头：「我答应你。」
她盯着我，像要确认我不是在哄她。
过了片刻，才疲惫地闭上眼睛。
等母亲睡下，我出去拜托护士，别让贺景琛进病房。
回来时，他站在走廊拐角，没有往这边走，只举了举手机。
屏幕上多了一条消息：「我就在这儿。有什么事叫我。」
我没回。
下午四点，护士提醒我账户余额不足。
我请护士帮忙看一下母亲，拿上单据去一楼缴费。
前后不过二十分钟。
回来时，病床却空了。
被子掀在一旁，拔下的输液针搁在床沿。
床头柜上，多了一束满天星。
我一把拉住刚从走廊另一头回来的护士：
「我妈呢？」
护工急得额头冒汗：
「刚才你老公带了个姑娘来，说要给阿姨道歉。阿姨一看见他们就急了，拔了针往外走。我再出去找，人就不见了……」
我没等她说完，转身冲了出去。
洗手间没有，电梯口也没有。
跑到楼梯间时，我听见下面传来程漫雪的声音。
「阿姨会不会一直恨我？」
贺景琛压低了嗓音：「她还在气头上，等过几天再说。」
我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了半层。
他们站在下一层的转角处。
程漫雪靠着墙，贺景琛就把手搭在她的肩上。
程漫雪低头擦着眼泪：
「我真的是来道歉的。可阿姨一见我就往外跑，我也不敢追……」
「我知道。」贺景琛拍了拍她的肩，「你先别哭。」
「那条澄清发了以后，好多人来骂我。还有人说要来找我，我现在连家都不敢回。」
她抬头看他：「要不我先去住酒店？」
贺景琛犹豫了一下：「也行，你找个干净点的。」
「你送我去，好不好？我一个人害怕。」
他没有立刻回答。
我站在台阶上，等着他推开她，等着他想起来，这里还有一个被他们逼得拔针离开的病人。
可他最后点了头。
「走吧，我送你过去就回来。」
程漫雪破涕为笑，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整个人贴了上去。
他没有躲开。
我扶着栏杆，手心一阵发冷。
身后忽然传来拖鞋蹭地的声音。
我回过头，看见母亲从上一层缓缓走下来。
「妈！」
我赶紧迎上去扶她：「你跑哪儿去了？我到处找你。」
母亲没有回答。
她只是停在台阶上，目光越过我，看向下面那两个人。
贺景琛听见动静，终于松开了程漫雪。
「阿姨，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
母亲的胳膊在我手里发抖。
我扶紧她，想带她回病房：「妈，别理他们，我们回去。」
她却推开我的手，扶着栏杆往下走。
我不敢硬拽，只能跟着护住她。
贺景琛往上迎了两步：「您先回去休息，有什么事——」
母亲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贺景琛捂着脸，整个人呆住了。
程漫雪尖叫一声，躲到他身后。
母亲喘得厉害，指着贺景琛，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我抱住她的胳膊。
「妈，你看着我，别生气。我这就带你回去。」
她慢慢转过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念禾，妈求你……」
「别再要他了……」
我连忙点头：「我知道，我不要他了。你别急，咱们回病房。」
她伸手**我的脸，可手还没碰到，身子就往下一沉。
「妈！」
我抱住她，跟着跪在了台阶上。
她的头靠着我的胳膊，无论我怎么喊，都没有回应。
贺景琛想伸手过来，被我一把挥开。
「别碰她！去叫医生！」
楼梯间的门被推开，正在找人的护士赶了过来。
后面的事乱成一团。
有人让我让开，有人在喊推床。
母亲再次被送进抢救室。
门关上后。
我腿一软，跪了下去，怎么也站不起来。
贺景琛蹲在旁边，想扶我的肩膀。
我侧身避开他的手。
「你走。」
「念禾，我没想到阿姨会……」
我抬起头。
他的脸上还有母亲那一巴掌留下的红印。
「你走。」
「念禾——」
「我不想看见你。」
「我们可以慢慢谈……」
「不用谈了。」
红灯在头顶映着，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我撑着墙，往旁边挪了些，不让他再碰到我。
「贺景琛，我们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