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婚礼取消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镇上亲戚多,茶余饭后总有人提。
我妈每次都说:“不合适就不结,没什么可惜。”
她说得坦荡。
我也慢慢学会不躲。
脚踝养了半个月,能下地那天,我把江屿白留下的东西装进纸箱。
桂花糕早就坏了。
我扔掉时,袋子里有一张小票。
购买时间是那天清晨六点十七分。
他大概跑了很远才买到。
我看了一眼,还是扔进垃圾桶。
江屿白后来来过几次。
第一次送我妈喜欢的茶叶,被我妈退了。
第二次送一双护踝,放在门口,我让快递寄回去。
第三次,他什么都没带。
只站在楼下。
我下楼买菜,看见他时,他瘦了很多,西装松在肩上。
“知意。”
我停下。
他看着我手里的菜篮,声音很轻:“我明天回南城了。”
我点头:“一路顺风。”
他笑了一下,笑意很淡:“你以前送我出差,都会说早点回来。”
“现在不用了。”
他眼眶红了,却没有再逼近。
这段时间,他终于学会站在一段距离外。
“我妈那边,我已经说清楚了。她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沈梨也搬走了,我和她断了联系。”
我说:“嗯。”
他沉默很久。
“婚房我卖了。”
我有些意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套房子从头到尾都在算计。名字,彩礼,条件。它不像家。”
他顿了顿:“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最后娶的是你,过程里让你让一点没关系。现在才明白,过程里每一次没选你,都是在把你往外推。”
可迟到的答案,不能补回那些夜里的站台、上铺的脚痛、被人摆上桌的体检报告。
我说:“你以后会知道怎么爱人的。”
江屿白看着我。
“那个人不能是你了吗?”
我没有回答。
答案其实已经在沉默里。
他慢慢点头:“我知道了。”
风吹过街口,菜摊老板喊我:“知意,番茄还要不要?”
我回头应了一声:“要。”
江屿白站在原地,看着我走过去挑菜。
老板给我多放了两个小的,说:“今天甜。”
我笑了笑:“谢谢。”
再转身时,江屿白还在。
他看着我笑,眼里那点光碎得很安静。
他终于明白,我不是不会笑。
只是不会再对他笑。
一个月后,我回了南城。
不是为他。
是我原来的工作项目还没结束,我不想因为一场退婚,把自己的生活也一起退掉。
办公室里,同事问我:“婚假取消了?”
我点头:“嗯,改年假。”
她愣了下,又笑:“那休假去哪?”
我想了想:“先回老家,再去看海。”
下班时,江屿白在公司楼下等我。
他没有上前,只把一个信封递给前台。
前台追出来给我:“沈姐,江先生说这是你的东西。”
信封里是我的旧车票。
五年来,每一次旅行的票根,他都留着。
最上面压着一张新的动卧车票。
下铺。
旁边有一行字。
“这一次,不用你忍了。”
我看了很久。
然后把那张新车票抽出来,撕成两半,丢进垃圾桶。
旧票根我收下了。
不是舍不得他。
是舍得承认,那些年我真心爱过。
晚上,我一个人坐上回老家的**。
我买了靠窗座。
车开后,窗外灯光一盏盏后退。
我给我妈发消息:“明天到,想吃面。”
我妈很快回:“给你卧两个蛋。”
我把手机扣在桌板上,慢慢闭上眼。
这趟路还是很长。
可这一次,我不用在谁心里被慢慢放下。
我自己往前走。
列车穿**色,窗玻璃映出我的脸。
平静,干净,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