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裴渊拖着剧痛的双腿,手脚并用地朝门外爬。

“我也去……带我去……”

骨头里仿佛有千万把钢锉在来回拉扯,每动一下都是撕心裂肺的折磨。

可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她。

她一定还在装死,九黎圣女通晓巫蛊秘术,她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

西郊荒山,寒风呼啸。

原本平整的泥地已经被数以百计的禁军用铁锹挖开。

黑色的棺木重新暴露在惨淡的月光下。

长钉被一根根撬开,发出刺耳的声响。

棺盖被掀飞的那一刻,裴渊扑倒在棺木旁,双手死死扒住棺沿。

“姜黎!你起来!”

“本世子不准你死!你听见没有!”

棺木之内,那具身躯早已冰凉坚硬。

原本清秀的面容此刻布满了深紫色的毒纹,那是蛊毒逆流至死留下的痕迹。

口鼻处的黑血早已干涸,凝结在衣襟上,触目惊心。

随行的太医令颤抖着上前,两指搭在姜黎的颈间,随即颓然跪倒在地。

“启禀统领……圣女心脉寸断,母蛊已亡,已……殡天多时了。”

“不可能!”

裴渊嘶吼出声,伸手想要去拉姜黎冰冷的手腕。

可他的手指刚触碰到姜黎的袖口,衣袖滑落,露出了那条布满密密麻麻刀痕的手臂。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旧伤叠着新疤,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

那都是为了取血喂他,一刀一刀割出来的。

“怎么会这样……”

裴渊的瞳孔剧烈颤抖,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你为什么从来不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那是你的心头血?!”

太医令在旁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满是鄙夷。

“世子爷,圣女乃纯阴之体,以血渡你阳毒,自身早已被阴煞反噬,骨髓尽枯。”

“她若不说,是怕你心存愧疚,乱了心境。”

“可你呢?你夺她信物,夺她正妻之位,甚至连一捧黄土都不肯体面相送!”

裴渊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怀里那枚刚刚从姜黎发髻上拔下的素银簪子,此刻滚烫得如同烙铁。

他颤抖着把簪子拿出来,想要重新插回姜黎的发间。

可干枯的发丝根本挂不住银簪,簪子滑落,跌入泥坑。

“噗——”

裴渊胸口一阵剧痛,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

子蛊在失去了母蛊压制后,彻底在他的脏腑里狂欢。

“把裴家人全部押回天牢!”

禁军统领翻身上马,面色沉冷如铁。

“长公主遗体迎回皇陵,裴世子,皇上在金銮殿上,等着要你们全家的脑袋!”

7

国公府**封的消息还没传开,姜家的大门前已经乱作一团。

柳氏捂着心口,在正厅的地毯上痛苦地翻滚。

“儿啊!我的腿……我的腿没有知觉了!”

姜成同样瘫软在椅子上,双眼暴凸,嘴唇泛出可怖的青紫色。

“娘!我的手骨像被石磨碾碎了一样!疼死我了!”

他们母子二人这三年,借着姜黎的名头,没少从裴家搬走名贵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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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