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裴允峥问斩前，京城下了一场大雪。
再见到他时，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头发散乱，腕上还带着沉重的铁链。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
看清是我后，他眼底死寂的光忽然亮了起来。
“云乔……”
他挣扎着站起来，铁链拖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来了。”
我停在牢门外。
“我来看你行刑的。”
裴允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净，嘴唇动了许久，才低声道：
“你当真如此恨我吗？”
我勾了勾唇：“你觉得呢？”
他垂下眼，“云乔，我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
“其实我没有一天不后悔。”
“若能重来，我一定会好好护着你和孩子。”
我望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裴允峥，你后悔的不是杀了沈家人。”
“你后悔的是事情败露，后悔从高高在上的将军变成了阶下囚。”
“你是快死了，所以害怕了。”
裴允峥沉默着，最终叹了口气。
“我说什么也没用了。”
“总归，我这条命是要赔给沈家的。”
我不再说话，转身要走。
他忽然出声，哽咽得不成样子。
“云乔，我真的爱你。”
“我这一生最爱的人就是你。”
他哭得肩膀发颤：“我那时不知道自己会失去你。”
“你不是不知道。”
我俯视着他，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只是真的把我当傻子，你以为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留在你身边。”
可他忘了，人的心死了，便再也捂不热了。
“云乔。”
他低声问，“如果那时候沈家人没死，你会不会原谅我？”
我看着他，想起少年时一起放过的风筝，想起他跪在太极殿外血肉模糊的膝盖。
那些曾经让我心动的往事，如今只剩下令人作呕的讽刺。
“不会。”
他怔住。
“裴允峥，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我转身要走，身后忽然传来铁链猛烈撞击的声音。
裴允峥扑到牢门前，几乎是哀求着开口：
“云乔，别走。”
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再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这是我们最后一面了。”
牢里安静了许久。
我听见他压抑的哭声，像困兽最后的呜咽。
走到牢门外时，他忽然用尽力气喊我：
“云乔！”
我停下。
“我欠你的，来世还你！”
我隔着昏暗的长廊，淡淡回答：
“我们之间，不会有来世了。”
说完，我撑起油纸伞，走进漫天风雪里。
身后的男人哭喊着我的名字，一声比一声绝望。
而我一步都没有回头。
后来听说，沈灵音死在了流放的路上。
至于太子，也不知所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