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那天下午，我在书店里给新到的书贴标签。
门被推开了，风铃响了一声。
“欢迎光临。”
我低着头，手里拿着标签机。
来人没有说话。
我抬起头，发现陆尚辰站在门口。
他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头发长了，没怎么打理。胡子也没刮干净。
站在那儿，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
我手里的标签机停了。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谁都没说话。
孩子在小床里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唧。
他的目光移过去，落在婴儿车上。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雯钰。”
我把标签机放下。
“你来了。”
“我来接你回家。”
我摇头。
“我没有家了。”
“许叶欣的事我查清楚了，全是她骗我的。”
“那些命理，那些凶时、煞方、血光之灾，全是编的。”
“她的师父出庭作证了，她已经被判刑了。”
“我知道。”
他愣了一下。
“你知道？”
“刘鹿告诉我了。”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
我看着他。
“陆尚辰，你查清楚了，然后呢？”
“我的孩子差点没了。我三年没穿过自己的衣服。”
“我吃螃蟹吃到吐。我在**等三个小时。”
“你为了她的一句话把我送进废弃工厂。”
“这些，你查清楚了就能抹掉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的目光又移向婴儿车。
孩子醒了，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手指在空中抓来抓去。
“这是我们的孩子。”
“是我的孩子。”
“雯钰，让我照顾你们。”
“不用了，三年时间你都没有照顾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去看孩子。
我挡在婴儿车前面。
“陆尚辰，孩子不需要一个因为命理就让她消失的爸爸。”
他的手停在半空。
他站在那里，看着婴儿车，看着孩子的小手在空中挥。
他的眼眶红了。
“你走吧。”
他没动。
“陆尚辰，你走吧。”
他转过身，慢慢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雯钰，我会等。你一天不原谅我，我等一天。”
“你一辈子不原谅我，我等一辈子。”
风铃响了，门关上了。
我靠在收银台边上，站了很久。
孩子在小床里哼了一声。
我走过去把她抱起来。
她的小手抓着我的衣领，往我怀里拱。
那天晚上我关了店，抱着孩子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我往窗外看了一眼。
他坐在书店门口的台阶上，淋着雨。
我拉上窗帘。
孩子在我怀里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的小脸。
她的睫毛很长，像她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