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先帝赐婚那年，定远侯裴今宴迎我入府。
同日，纳了青梅柔娘为妾。
成婚七年，我连失三子。
头胎滑落，他徒步叩拜三千台阶，磕得额角见骨，求**减其寿数还我子嗣。
二胎夭折，他割腕取心头血点燃长明灯，七七四十九日守在佛堂寸步不离。
第三胎化为血水那夜，他红着眼，提剑斩杀合府失职医官，抱着我泣不成声。
“是我裴今宴福薄，护不住夫人的骨肉。”
满京城都叹定远侯爱妻如命，更怜我这个主母命硬福薄。
重阳夜宴，裴今宴温声替我挽发。
“柔娘下月临盆，若是个男孩，便记在夫人名下，往后，你就是裴家唯一的嫡母。”
我欣慰含泪，退至偏殿时，宗祠外却传来柔**娇嗔。
“侯爷，夫人三度丧子，你心里难道真没有半分愧疚？”
裴今宴将她拥入怀中，嗓音缱绻。
“当年你替我挡刀伤了元气，头胎若不是长子，族中哪有你的立足之地？”
“她苏家世代将门，自幼筋骨底子扎实，休养几年无伤大雅。”
“大夫说需借她有孕的紫河车入药为你固胎，我只好拿她三个骨肉，来还你恩情了。”
我喉头腥甜，一口血喷在地上。
原来他磕碎的额骨点燃的心灯，从来不是为了超度我的孩儿。
而是亲手拿我三个骨肉的命，去给他心上人的孩子铺路。
既然裴家的恩情已经两清，那这浸满血的侯夫人之位，我不要了。
……“夫人，侯爷往这边来了！”
侍女惊蛰擦拭那摊血迹。
“把帕子塞进炭盆里烧了。”
我扯过锦被躺上软榻，闭上眼。
偏殿的门被推开。
裴今宴手掌贴上我的额头。
“明妆，怎么不在前厅多坐会儿，偏殿太冷了。”
我睁开眼，他额角还留有六年前磕出的疤痕。
他眉头紧蹙，将我揽进怀里，下巴抵住我的发顶。
“又想起那些孩子了？”
“明妆，是我没护好我们的骨肉，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我听着他心跳，胃里一阵恶心。
就是这个人，亲手端来堕胎药，拿我三个骨肉去还柳柔**恩情。
我盯着他。
“再过五日，是第三个孩子的忌日。”
裴今宴身体微僵，抬手摩挲我的脸颊。
“我记得，每一天我都记得。”
“那日我会推掉所有公务，亲自去法华寺为孩儿抄经祈福。”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眉心。
“明妆，别再折磨自己了。”
“等柔娘把孩子生下来，立刻记在你名下，你便不用再受生育之苦。”
“往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谁也越不过你去。”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点虚假。
可我找不到。
他演得太好了。
好到我胸口发疼，险些又想相信他。
门外小厮端来一碗汤药。
裴今宴舀起一勺吹凉，递到我嘴边。
“这是我让人特意熬的安神汤，喝了好好睡一觉。”
过去七年，每次我诊出喜脉，他都会喂我喝这种汤药。
六年前，他第一次喂我喝药，也是这样握着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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