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妈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家辉,我们姐妹几个在她心里,就是个攒钱工具。你早一天看清,早一天解脱。”
“那你现在解脱了吗?”
大姐忽然又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没有。她上周还管我借钱,说是家辉要买个新电脑,我推了。”
“你推了?”
“推了。”大姐的声音难得有了点坚决的味道,“静兰十八岁被她卖了,现在三十多了,总不能还让她牵着鼻子走。”
我挂掉电话上了公交车,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
小时候我以为,我妈偏心小弟,是因为小弟年纪最小,又是男孩子。在我们这个小地方,重男轻女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左邻右舍谁家不是把儿子宠上天,女儿当草养。我以为这是正常的。
可后来我慢慢发现,我**偏心跟旁人不一样。旁人是宠儿子,但多少也会心疼女儿。我妈不是,她对我们姐妹几个,是骨子里的冷漠,像对待一件迟早要出手的货物。
二姐离开那年,我十二岁。
二姐叫沈静月,比我大三岁。她初中没读完就辍学了,因为妈说供不起。那几年大姐已经出嫁,家里只有我和二姐、小弟三个孩子。小弟每学期有零花钱、新书包、新球鞋,而二姐的校服磨破了补、补了又破,膝盖上叠了三四层补丁。
那年开春,家里来了一个在广东开厂子的远房亲戚。我妈请人家吃了一顿饭,就把二姐塞给了人家,说是带去厂里打工。临走那天,二姐背着一个蛇皮袋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了句:“静芙,你好好念书。”然后就上了那辆破面包车。
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二姐。
头两年她还往家里打过电话,寄过钱。后来电话越来越少,钱也不寄了。我妈从最初的“静月孝顺”变成了“沈静月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每次提起都咬牙切齿。小弟上了高中以后,她骂二姐的次数更频繁了,因为小弟的补习费、资料费、生活费全是窟窿,她填不上。
而到我这里,学费、书本、甚至一包两块钱的卫生巾,我妈都会在功德簿上记一笔。
4
公司项目汇报结束后,我回到工位,打开电脑,脑子却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功德簿上的那个数字反反复复在我眼前跳——二十三万八千四百九十七。
我算了一笔账。我今年二十五岁,大学毕业三年,月薪六千出头。扣掉房租水电吃饭交通,每个月能攒下来的钱不到两千块。按照这个速度,我要攒十年才能还清功德簿上的账。
十年,我三十五岁。
而在我**计划里,只需要把我嫁出去,收一笔三十万的彩礼,就能一次性平了这笔账,还能有不少盈余。
多划算的一笔买卖。
下午的时候,我妈又打来了电话。我挂断,她又打,再挂,再打,锲而不舍。同事好奇地看了我一眼,我只好拿起手机走到茶水间。
电话一接通,我还没出声,我妈就先哭了。
“静芙,妈昨晚一宿没睡着,翻来覆去地想,觉得自己对不起你们姐妹几个。”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说话一抽一抽的,“你大姐嫁得远,你二姐失联了,你小弟又不在身边,妈现在就你一个女儿在跟前,妈怕你也不理妈了。”
我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尽管知道这可能只是苦肉计,但听到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在电话那头哭得稀里哗啦,我的眼眶还是不争气地红了。
“妈没读过什么书,不会教育孩子,这些年做了很多糊涂事。可妈心里是有你们的,只是不会说。”我妈越哭越凶,“那个功德簿,是你外婆教给我的。她说不记账,女儿们长大后就不认娘了,我害怕你们一个个都走了,没人管我,我才记的。”
她顿了顿,声音弱了下去:“静芙,你回来一趟好不好?就今晚,妈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咱们娘俩坐下来好好说说话。你要是觉得妈做得不对,妈就当着你的面,把那个功德簿撕了。”
撕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我妈一向把那个功德簿看得比命还重,怎么可能说撕就撕?我脑子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事出反常,必有妖。
“妈,功德簿在我这里,你想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