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灰烬在北朔的冻土上散尽,再也拼不出一丝过往。

萧成烈瘫软在地上,任由冰冷的泥水浸透他的膝头。

城楼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北朔老王爷在亲卫的簇拥下走下石阶。

老王爷看着满地狼藉的草稿与失魂落魄的儿子,

扬起马鞭,狠狠抽在萧成烈的脸上。

皮肉绽开的脆响打破了死寂。

“有眼无珠的**!我萧家的基业,

全败在你那点狭隘短浅的私欲上!”

老王爷夺下萧成烈腰间的调兵金印,

转过身,对着我和沈惊鸿深深一揖。

“北朔军纪不严,冒犯两朝使臣,

三十年边市之约,全凭两位姑娘明断。”

风沙渐渐平息下来,塞外的日头破开阴霾。

议事正堂的案几上,

两朝换约的羊皮文书在晨光下缓缓摊开。

上面没有半个关于和亲纳妾的字眼,

取而代之的,是边贸开关、粮货互通的三十条铁律。

我和阿姐并肩站在长案前。

我提笔在文书末尾落下沈念二字,

随即盖下大雍鸿胪寺与户部的双重朱印。

阿姐站在我身侧,提笔悬腕,

在我的名字旁,端端正正签下沈惊鸿三字。

从今往后,这两朝边关认的不再是沈家嫡女的虚名,

也不是谁家后宅的贤惠妇人,

而是坐镇边市、手握三十万人商税**的双使大印。

一切尘埃落定那日,雁门关的千斤铁闸再次升起。

城门外,三十万石粮食如长龙般络绎入关,

满载青稞与布匹的马队铃声清脆,响彻**。

萧成烈被革去世子之位,一身布衣,

孤零零地站在城门拐角的阴影里。

他眼眶深陷,死死盯着我和阿姐的坐骑,

嘴唇颤抖着想往前迈步,

却被巡关的甲士无情地用长戟架了回去。

他终于明白,他失去的不仅是一个甘愿陪他在泥地里吃苦的人,

更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触碰真心的机会。

他只能永远留在这座苦寒的孤城里,

看着那朵他曾经摘下又弃如敝履的草,

长成了他永远高攀不起的参天大树。

阿姐拉了拉马缰,转头看向我,眼底满是笑意。

“念念,想回京城吗?”

我望着关外一望无际的天地,

风吹过草场,掀起如海浪般的青芒。

“阿姐,京城的宅子太小,

装不下我们的马,也装不下我们的算盘。”

阿姐朗声大笑,长鞭一扬,清脆的破空声在长风中炸响。

“好!那就走遍这万里塞外!”

两匹骏马并辔而驰,踏破荒原的晨光,直奔天地辽阔处。

我再也不是那个缩在偏院替人代笔的庶妹,

阿姐也不再是被架在高台上供人评判的明月。

这世间的风很大,

可我们并肩立于天地之间,再也不会为任何人折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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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