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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得很早。
寒风呼啸着刮过光秃秃的树冠,发出尖利的叫喊声。
冷宫那座年久失修的大殿里,窗纸破了好几个洞,冷风卷着雪花直往棺木上落。
我拿来干草和旧布,小心翼翼地把棺木上的积雪拂拭干净。
阿娘活着的时候最爱干净,每次从校场回来,都要换上整洁的素白罗裙。
她不该在这样阴暗潮湿的棺材里躺上三年。
可如果三年前我不瞒下她的死讯,云宛一定会让人把她的**扔进乱葬岗,任由野狗啃食。
我必须留着阿**肉身,留到今天这一刻。
子时刚过,院门被人小心地推开了一条缝。
轻微的脚步声在厚厚的积雪上响起。
我藏在后殿的帘子后面,手心里紧紧攥着那把短刃。
来的人不多,只有两个。
走在前面的是云宛,她裹着一件极厚重的紫貂大氅,身边只跟着一个心腹嬷嬷。
嬷嬷提着一盏昏暗的灯笼,照亮前路。
「娘娘,这地方阴森得很,奴婢总觉得瘆得慌。」
嬷嬷的声音有些发颤。
云宛低声喝骂了一句。
「闭嘴,没用的东西!」
「皇上今夜歇在前殿批折子,若是惊动了他,那布防图落到兵部手里,我云家还怎么向北烈借势?」
她大步跨进殿门。
屋里一片死寂,只有穿堂风吹动的呜呜声。
借着灯笼的光,云宛一眼就瞧见了横在屋子正中央的黑棺。
她猛地停住脚步,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那是什么?」
嬷嬷吓得手一抖,灯笼险些掉在地上。
「娘娘,好像是一口棺材!」
云宛吸了口冷气,声音尖锐起来。
「林雪卿!你装神弄鬼做什么!」
「赵容呢?给本宫滚出来!」
我从帘子后面慢慢走出来,手里没有拿灯,整个人陷在一片阴影里。
「皇后娘娘,您来迟了。」
云宛被我突然出声吓了一跳,后退了半步,指着那口黑漆棺材怒道。
「你在这里摆一口棺材想咒谁?林雪卿人呢?让她把布防图拿出来!」
我走到棺椁旁,抬手拍了拍厚重的木板。
空洞的回音在死寂的殿堂里回荡。
「阿娘就在里面,娘娘自己打开看吧。」
云宛的脸瞬间扭曲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皇上前两日还听见这院子里有摔杯子的声音!」
「林雪卿,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给本宫滚出来受死!」
她抓过嬷嬷手里的灯笼,恶狠狠地朝棺木走过来。
她走到棺材前,伸手就去推那未曾钉死的棺盖。
厚重的木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点点被推开。
借着灯笼的光,云宛低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
她手中的灯笼当啷一声摔在地上,火苗瞬间引燃了地上的碎纸屑。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空。
云宛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双腿拼命蹬着地面往后缩,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骨头......全都是骨头!」
「林雪卿死了?她什么时候死的!」
我弯腰捡起一块尚未燃尽的木棍,冷冷地看着地上发疯的女人。
「三年前,喝下鹤顶红的那天晚上,阿娘就咽气了。」
「你们送来的每碗馊饭,我吃了;你们在门外说的每句折辱的话,我听了。」
「云宛,你霸占了我阿**正妻之位,踩着我林家三十六条人命享尽荣华。」
「今天,你该把欠阿**债还回来了。」
我拔出短刃,一步步逼近。
云宛吓得魂飞魄散,一边爬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来人!快来人!救驾!有刺客!」
门外的嬷嬷早吓得瘫在门槛上,连站都站不起来。
就在我的刀尖即将刺破云宛喉咙的一瞬间,殿外突然亮起无数火把。
沉重的铁甲碰撞声由远及近。
「逆女!住手!」
一声暴喝炸响。
房门被狠狠踹开,数十名禁军涌入大殿,为首的明黄身影大步跨入,身后跟着满脸铁青的父皇。
父皇一把推开挡路的侍卫,冲到云宛身旁将她扶起来。
云宛浑身发抖,哭得喘不上气,死死抓着父皇的龙袍。
「皇上......皇上救臣妾!」
「林雪卿死了......她早就死了!赵容疯了,她要杀了臣妾陪葬!」
父皇揽着云宛,目光落在那半开的黑棺上。
他的眼神剧烈震颤了一下,整个人像被雷劈中,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说什么?」
父皇的声音抖得不像话。
他松开云宛,一步步朝棺椁挪过去。
禁军手中的火把将大殿照得通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