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宋清远大概觉得对我心怀“亏欠”。
周末，他破天荒地推掉了所有应酬，提议我们三个“大人”带小满去商场。
美其名曰：“陪小满买玩具，也给你买新衣服，就当是……赔罪。”
于是，形成了这样一幅诡异的画面。
宋清远推着购物车，白薇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时不时低头跟购物车里的小满说笑。
他们像极了一家三口，幸福美满。
而我，跟在他们身后，像个尴尬多余的陪同。
商场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向他们投去艳羡的目光。
偶尔有人看到我，眼神里便带了些探究和不解。
白薇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她挺直了背，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她甚至会回头，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对我无声地挑衅。
“遥遥，你快点呀，怎么走那么慢？是不是不舒服？”她娇滴滴地抱怨，手却挽得宋清远更紧了，“清远，你看看遥遥，是不是累了？我们别逛了，先送她回去吧。”
“我没事。”我淡淡地回应，看着宋清远。
宋清远皱了皱眉，似乎觉得白薇有些过分，但最终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别闹，遥遥难得出来逛一次。”
白薇委屈地撇撇嘴，不再说话。
到了人潮拥挤的玩具区，意外发生了。
小满突然不见了。
前一秒他还坐在购物车里，下一秒，购物车就空了。
白薇瞬间崩溃，她尖叫一声，哭喊着瘫软在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小满！我的小满！”
宋清远也慌了，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对另一个女人展现出如此紧张和保护的姿态。
他一把将白薇从地上扶起来，揽在怀里，急切地安慰：“别怕，薇薇，别怕！我马上找！马上就能找到！”
然后，他像个指挥官一样，组织商场保安，调取监控，焦急地在人群中穿梭。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情绪都绷到了极点。
宋清远的愧疚，白薇的崩溃，和我的……愤怒。
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宋清远打来的，但他没有说话，电话那头传来白薇歇斯底里的哭喊。
“都是你！姜遥！都是你这个**！要不是你非要跟着来，小满怎么会跑掉！你为什么要来破坏我们！你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这荒谬的指控让我气笑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电话就被宋清远抢了过去。
我以为他会为我辩解一句。
但他没有。
他只是用一种极度疲惫和不耐烦的语调，对我说了一句让我彻底心死的话。
“你能不能先别闹了？”
“白薇情绪不稳定，小满是无辜的，你别再刺激他们了！”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尖刀，精准地捅进我心脏，
原来，在他心里，我才是那个“闹”的，“刺激别人”的外人。
原来，他们母子，才是他要保护的“家人”。
孩子最终在小区公园的滑梯底下被找到了。
他只是因为在商场没买到想要的奥特曼，闹脾气，自己偷偷跑回了家。
宋清远和白薇找到他时，他正坐在地上玩沙子。
两人冲过去，抱着孩子喜极而泣。
夕阳下，他们一家三口紧紧相拥的画面，像一幅色彩浓烈的油画。
而我，站在不远处的树荫里，像一个格格不入的、色调灰暗的**板。
我没有再进行任何争吵或解释。
那已经毫无意义。
我回到那个充满谎言和背叛的“家”。
我们的婚房。
墙上还贴着大红的喜字，客厅里堆满了明天婚礼要用的东西。
红色的气球，香槟塔，还有我们俩的巨幅婚纱照。
照片上的我，笑得那么幸福。
现在看来，却无比讽刺。
我没有哭，也没有发泄。
我只是默默地走进衣帽间，拿出最大的行李箱，开始收拾我自己的东西。
我的衣服，我的书，我的化妆品……
所有属于“姜遥”这个独立个体的物品，被我一件件、整整齐齐地放进行李箱。
宋清远回来的时候，我刚好拉上最后一个箱子的拉链。
他看到满地狼藉和我的行李箱，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