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盛成安约的地方在城北客运站旁边。
上午十点，他从一辆厂车上下来，拎着帆布包，袖口有一截没有剪净的线头。赵树声已经在小饭馆门前等，见了他，先伸出手。
盛成安没接那只手。
“坐里头说。”
他比陆衡想象中瘦。赵树声说他早不在临浦，他却每周有两天来城北给一家小厂整理库房和费用，其余时间在邻市。地方变过，旧的联系办法也换过，谈不上从此找不到。
“我跟你说过新号码。”盛成安坐下，对赵树声道。
赵树声拿起桌上的菜单。
“几年不联系，有时候找不到。”
“你昨晚找到挺快。”
陆衡没有**两人这几句话。他先介绍罗见川，说明希望核哪几项。盛成安听完，把包放到腿上，取出旧的文件夹与手机。
当年的往来邮件还有一部分。
收件人是赵树声负责使用的项目邮箱，附件有前页，也有后页。盛将原邮件翻出来，给罗看日期与文件名。赵承认那时确实收过，没再说不知道这张表。
这至少把电话那头的姓名接回了一个具体的经办过程。
盛不是青禾长期聘用的会计。他那时替几家小项目整理报销与支出，赵请他把一摞票据、领料单和工时记录归到一起，方便往后对。事情做完，他交了表，之后谁拿哪一页出去谈过什么，不都经他的手。
“先说清，我没有你们后来每笔钱的去向。”他对陆衡说。
“说你经手的就行。”
盛把两页摆开。
前页是陆衡已经看见的归集，按零件、维修、材料整理。后页标题很短：未结垫支及劳务待核。
上面逐项留着姓名、票据依据和还缺什么。有人原件不全，有人的工时没有约定价格；有几笔支出能够明确是谁垫的，却没有找到领款确认。
陆衡在其中看见熟悉的几个名字。
姚立写过的日期也在，旁边没有完成勾，只留着“请核原件”四个字。赵树声的笔曾从下面划过去，像准备分批问，后来停在页中，没有再往下。
“这一万八千六百四十，能对多少？”陆衡将启通允许提供的页放出来。
盛看了一眼，推回他那边。
“这是后来给机器估的维护改造价值。我的表先问当时谁花了钱，缺什么没清。原先花过多少，后来还值多少，不是一把尺。”
陆衡点头，把两张不同时间的表分开。
他昨天最想做的，是把核价单上的数找到主人，一人分一格，事情至少有一小块能结。现在这条路显得过于省事。有些原支出未必全留在机器里，留下来的价值也可能包括别处的维修。谁应得到多少，还要回到当年实际发生的事。
“你给赵的时候，两页一起？”罗问。
“邮件里看得见。”盛说，“我还提醒过，别只拿前面。”
他将邮件往下滑，露出附件说明。
前页可作已发生支出归集；后页未核清，不作为全部清偿确认。
赵树声把菜单合上，放到一旁。
“我没说它是清偿。”
“后来你给设备那边哪一页？”陆衡问。
“谈设备维护，用前页。”
“问学生款呢？”
“留着另算。”
饭馆老板送来三碗热水，放**碗时看了看罗见川。他们没有点菜，老板说十一点以后桌子要用，盛回答知道，会在那之前走。
那句普通的催促让屋里静了一会儿。七年前留着另算的事情，被他们重新摆上桌，眼下仍只有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