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裴言处理完我的后事，已经是两天后。
他再次抱着骨灰踏进家门时，
看着面前被我收拾得一尘不染的家，眼睛红得厉害。
我跟在他身后，也飘进这座空荡荡的别墅。
房子里的每一处陈设都出自我手，却再没了我的气息。
他摸着那些我整理过的物品，缓缓走进房间。
又想起什么似的，拉开那个尘封已久的抽屉。
一封泛黄的信安静躺在深处。
他一眼就认出，是他在热恋期向我求婚时打的草稿。
裴言颤抖着手打开那封信，稚嫩的字迹闯进视线。
在信里，他再三保证自己会爱我一辈子，
他说无论生老病死，他都不会放弃我，会和我**与共。
裴言捏着信件的指节用力到泛白。
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如今看来，这些誓言如同刀子。
一下一下划烂他的心口。
字里行间有多期待婚姻，现在就有多讽刺。
违背承诺的不是别人，是他自己。
裴言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回想，一次次回到在医院的那天。
回想起我已经喘不上气，却还是撑着一口气扒住他的裤腿，
乞求他救救自己，痛到流泪**的样子。
裴言再也撑不住，抱着留有我发香味的枕头，泣不成声。
就在他蜷缩在房间角落，从天亮待到天黑时，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我心里一阵预感，跟着他打开门，
我爸妈满身尘土，喘着大气站在门外。
裴言一愣，“爸，妈，你们怎么……”
可还没等他说完，
爸爸就咬牙切齿，一记重拳狠狠打在了裴言的右脸。
妈妈泪流满面，看上去像一夜老了十岁。
“裴言，你还是不是男人，是你害死了我闺女！”
爸爸红着眼，一拳一拳重重砸在裴言身上。
妈妈扑向客厅的骨灰盒，抱着那个冰冷的盒子泣不成声。
“阿宁别怕，爸妈来了……”
面对爸爸的责骂和殴打，裴言没有反抗，甚至没有一声闷哼。
只是沉默地红着眼低头，承受着他的攻势。
直到额角被打出血，脸颊红肿，也没说一句反驳的话。
“爸，别打了……”
我哭着冲向前，想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他，
身体却轻飘飘地从他带血的拳头中穿过，没人能听到我的叫喊。
等到筋疲力尽时，两人都已经泣不成声。
最后，爸妈没有接受裴言的道歉，更没有收下他给的补偿。
只是把我的遗物全部裹了几层纸巾，视若珍宝地放进尿素袋，准备带回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