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脚步声远去，我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三年前，那块巨大的高空坠物砸下来时，我推开她，玻璃碎片扎进我的双眼。
那时她说，我是她的命。
现在，陆景辰只用了一个月，就让她觉得，我是一个连走路都需要被强行训练的废物。
我没有哭，摸索着墙壁，一步步往前挪。
走到电梯口，我用了整整二十分钟。
电梯门开的时候，我听见陆景辰在对沈清瑶笑：“你看，他这不是走到了吗？
人的潜能都是逼出来的。”
沈清瑶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欣慰。
回到家，沈清瑶走过来，把一套西装扔在我手边。
“林渊，换件衣服，今晚我爸生日，我们在御锦轩订了包间。”
“我不去。”
我坐在床边没动。
以前岳父就不喜欢我，觉得我出身普通。
我失明后，他更是毫不掩饰嫌弃，多次劝沈清瑶跟我离婚，说我影响了沈家的门面。
沈清瑶曾经为了我，两年没带我回过沈家老宅，把所有的委屈都替我挡在门外。
“不行，景辰说你现在极度缺乏社交自信，必须多参与家庭聚会。”
“而且景辰也会去，他会全程评估你的社交适应能力。”
我摸着那套剪裁修身的西装，忽然觉得一阵悲哀。
“沈清瑶，我是你的丈夫，还是你们俩用来展示专业成果的实验小白鼠？”
她沉默了几秒，语气冷硬下来：“林渊，你能不能别这么讳疾忌医？
景辰是为了你好，我也是为了你好。
你难道想一辈子躲在家里当个废人？”
“好，我去。”
我抓起西装。
既然要断，就断得干干净净。
到了御锦轩，包间里很热闹。
我刚走进去，原本的笑声就停了。
没人来扶我。
我凭着记忆和盲杖探路，却不小心撞到了上菜的服务员。
一碗热汤洒在我的西装裤腿上，我狼狈地后退，又撞倒了身后的椅子。
“哎哟，怎么搞的笨手笨脚的。”
岳父嫌弃的声音传来，“清瑶，你也不看着点。”
“伯父，您别怪清瑶。”
陆景辰温和的声音响起，“是我不让她扶的。
林渊正在做脱离依赖训练，我们要给他试错的空间。”
“原来是陆医生安排的啊，那肯定是有科学依据的。”
岳父的语气立刻变了，满是赞赏。
“还是景辰懂事，留过洋的博士就是不一样。
不像某些人，瞎了就心安理得地拖累别人。”
我站在原地，右手的石膏在隐隐作痛。
沈清瑶就坐在离我不到一米的地方，我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但她一言不发，任由我像个小丑一样站在聚光灯下被审视。
吃饭时，我面前只放了一副碗筷。
以前在外面吃饭，沈清瑶会把菜剔好骨头，放在我的专属小碗里，告诉我几点钟方向是什么菜。
今天，什么都没有。
我用左手拿着勺子，在面前的盘子里盲目地舀着。
舀了几次，都是空的。
偶尔舀起一块，刚送到嘴边，却发现是用来装饰的生姜块。
辛辣的味道呛得我直咳嗽。
“林渊，你看，这就是你缺乏空间感定位的表现。”
陆景辰坐在沈清瑶旁边，像个导师一样点评。
“你要学会用听觉和嗅觉去判断菜品的位置，而不是瞎蒙。”
周围传来亲戚们压抑的闷笑声。
我放下勺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我想去洗手间。”
“出门左拐，直走二十米。”
沈清瑶终于开口了。
“我右手打着石膏，没法拿盲杖，你带我去。”
我直直地转向她的方向。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
沈清瑶皱起眉头：“林渊，你又在试探我的底线了。
景辰说过，你可以请求服务员帮忙，但不能依赖我。”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摸索着墙壁走出了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