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为了养活这个孩子,陆长渊白天去码头扛大包,晚上熬夜抄书。
有一次安儿发高烧,陆长渊抱着他,在暴雨中走了三十里山路去镇上求医。
他把唯一的一件蓑衣紧紧裹在孩子身上,自己却淋得发了三天的高烧。
“娘子,这孩子长得像我,以后肯定是个状元郎!”
当年的陆长渊,烧得满脸通红,却还摸着安儿的头傻笑。
后来,安儿没有考上状元,只是在镇上当了个账房先生。
再后来,安儿娶了媳妇,生了孙子。
直到十五年前,八十岁的安儿躺在病床上,握着我和陆长渊的手,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白发人送黑发人。
全村人都来劝我们老两口节哀。
火盆里的纸钱燃尽了,化作一阵黑灰飞向半空。
我转头看着蹲在坟前的陆长渊。
他眼角下垂,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一样,手里却还在仔仔细细地拔着坟头上的杂草。
一股说不清的酸涩猛地窜上我的喉咙。
如果有一天,这座坟头里躺着的人变成了陆长渊。
我会难过吗?
我用力揉了揉胸口,将那股莫名其妙的酸楚狠狠压了下去。
我是千年蛇精,凡人不过是过眼云烟!
我一把拉起陆长渊的胳膊。
“行了,别拔了,回去鸡汤都凉了!”
我们刚走到村口,就看到我家那个破院子外面围满了人。
里三层外三层,堵得水泄不通。
“让让!
都让让!”
陆长渊一手护着我,一手拨开看热闹的村民,硬生生挤进了院子。
院子**,站着一个穿着八卦道袍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的干瘦老道。
老道长着一个通红的酒槽鼻,正指挥着几个年轻后生往我家院墙上泼黑狗血。
“住手!”
我厉喝一声,一把夺过旁边一个后生手里的木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腥臭的黑狗血溅了一地。
“大白天的,你们跑我家撒什么野?!”
村长拄着拐杖走上前来,脸色难看。
“陆家嫂子,这位是清风观的清风道长。”
“道长说了,咱们村最近家禽老是死,是因为你们家藏了吃人的大妖!”
清风道长冷哼一声,将手里的桃木剑直直指向我的鼻尖。
“贫道这把剑,对妖气最是敏感!”
“你这院子里妖气冲天,若不尽早除之,整个村子都要大难临头!”
我紧紧攥起拳头,指甲深深抠进掌心。
千年道行,我一直隐藏得极好,这牛鼻子老道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难道今天真的要大开杀戒?
清风道长从怀里掏出一张明**的符纸,猛地咬破舌尖,“噗”地一口鲜血喷在符纸上。
“妖孽,看贫道今天收了你!”
老道大喝一声,举着燃烧的符纸就朝我面门拍了过来。
就在那团火光即将贴上我脸颊的瞬间。
一道人影猛地挡在了我的面前。
是陆长渊!
“老神棍!
敢碰我娘子!”
陆长渊大吼一声,挺起干瘪的胸膛就迎了上去。
那张燃烧的符纸,不偏不倚地拍在了陆长渊的胸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