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祭祖宴很快开席。
长桌从前厅一直摆到花园,沈氏族亲坐了满满六桌。
我换了一件绛红色长裙,坐在离父母最远的位置。
我本不想出席,
但是父亲说,相府长女若在祭祖日闹脾气缺席,会让满族看笑话。
我只能扶着丫鬟青黛的手,一步一步走进宴厅。
每迈一步,腹中的毒便往更深处钻一寸。
父亲却满面春风地举起酒盏。
“今日还有一桩喜事。”
“阿栀经受住了考验,证明她遇到大难,仍会以家族为重。”
“她与谢世子的婚事,可以如期操办了。”
满堂宾客纷纷道喜。
谢临渊隔着人群望向我,唇角带着满意的笑意。
像是我刚刚不是被所有人舍弃,而是赢得了什么天大的恩赐。
沈柔坐在母亲身边。
父亲当着族人的面,将那块免罪玉牌正式递给她。
“虽说刚刚的试炼是假,但这块免罪玉牌是真的。”
“柔儿身子弱,往后若遇到祸事,这块玉便能护住你一命。”
我看着那块玉,忽然想起祖母临终前的交代。
她说玉牌只传相府长女,危急时可换一条性命。
原来连祖母留给我的命,也可以被轻易送给妹妹。
母亲向婢女使了个眼色。
一盏热茶被送到我面前。
“阿栀,去给**妹敬一碗茶。”
我抬头看她。
母亲理了理沈柔的衣袖,语气平静。
“方才我们选择救柔儿,也是迫不得已。”
“你既然已经通过考验,就当着族人的面喝了这杯茶,免得旁人以为姐妹之间生了嫌隙。”
沈柔连忙摆手。
“娘,还是算了吧。”
“姐姐心里若怨我,我受着便是。”
她说着算了,眼睛却落在我手中的茶盏上。
周围的族亲也都看了过来。
父亲沉声道:“还不快去。”
我端起茶,走到沈柔面前。
手指抖得厉害,茶水不断泼在虎口上。
谢临渊皱了皱眉。
“阿栀,你拿稳些。”
“柔儿才受过惊,你小心别伤到她。”
我忍住喉间的腥甜,将茶递过去。
“妹妹,请用茶。”
话音刚落,一口血涌进嘴里。
我来不及转身遮掩。
暗红的血顺着唇角滴进茶盏,将清亮的茶水染开。
沈柔尖叫一声,打翻了茶。
滚烫的水尽数泼在我的手背上。
“姐姐,你便是恨我,也不该用这种法子恶心我!”
母亲立刻把她护到身后。
“沈栀!”
“柔儿处处让着你,你还想怎样?”
我望着手背迅速浮起的红痕,竟感觉不到烫。
毒已经沿着四肢蔓延,连指尖都开始发麻。
“我说过,我刚刚中了毒,请父亲帮我叫府医过来......”
父亲重重将酒盏砸在桌上。
“够了!”
“你无非是怨我们先救柔儿。所以故意在敬茶时**,让族人以为是她逼迫你,坏她的名声!”
“她今日受了惊,还要被你当众羞辱。既是你让她受了委屈,就该给她补偿。”
“今日,你当着祖宗和族人的面写下承诺:往后相府若有危难,你仍要先护妹妹,也算还她一个清白。”
沈柔低垂着眼,轻声道:“姐姐若不愿意,我绝不勉强。”
可她说完,便命婢女取来了笔墨。
谢临渊亲手卷起袖口,站在桌边替我研墨。
“写吧。”
“你将来是谢家主母,不能总为这点小事耿耿于怀。”
我看着他们。
父亲要我的担当。
母亲要我懂事。
妹妹要我永远让路。
谢临渊要一个无论怎样被舍弃,都不会反抗的妻子。
我忽然笑了。
我蘸了墨,一笔一画写下承诺。
鲜血顺着手腕落在宣纸上,将最后几行字晕得模糊。
他们都以为我终于低头。
直到我在末尾添上最后一句。
“今日这一命,便算还清相府生养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