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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脸色沉下去，声音陡然拔高。
“给朕彻查！”
“查驿站，查大夫，查所有经手的人！”
“朕倒要看看到底是谁那么大胆，敢给朕的女儿下毒！”
母后红着眼，声音发颤。
“昨天就中毒了，为什么没人来报？”
殿内跪着的内侍和丫鬟齐齐低头。
没人敢说话。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裴昱被人押着，跌跌撞撞闯了进来。
他一身白衣，沾满了灰，眼睛红肿。
听了母后那句话，他笑了。
那笑声又冷又涩。
“没人告诉你们？”
他抬头，看向父皇母后。
“陛下，娘娘。”
“昨天我抱着卿卿，跪在清瑶宫门口时。”
“我喊了多少声，求了多少遍。”
“我说她中毒了，求御医出来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人。
“可你们谁信了？”
“你们说她在演戏，说我们搂搂抱抱不成体统。”
“你们让人把我们拉开，把卿卿丢回驿站。”
“从头到尾，你们谁听进去一个字？”
殿内安静得可怕。
父皇的嘴唇动了动。
母后别过脸，眼泪掉下来。
“我们只以为那是假死药发作……”
裴昱又笑了一声。
“你们自己给的药，不知道吗？”
谢清宴猛地转头。
“你说什么？”
御医跪在地上，颤巍巍开口。
“陛下……臣方才验过娘娘服下的药渣。”
“那两颗药，本是假死药。可其中一颗被人掺了相克之药，两颗一起服下，药性相生相克，会在体内化为剧毒。”
“无药可解。”
谢清宴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他身形一晃，往后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谢清宴的呼吸越来越重。
声音发哑。
“所以她到死都以为，那两颗都是要她命的毒药。”
“她以为，她父皇要她死，朕也要她死。”
“所以她谁都不辜负。”
“两颗一起吃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不成调。
父皇站在原地，脸色煞白。
母后捂着嘴，哭出了声。
谢清宴跪在床边。
握着我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我的手冰冷僵硬，硌得他脸疼。
他却不肯松开。
“卿卿。”
“朕错了。”
“朕真的错了。”
他低着头，声音一遍遍哽在喉咙里。
就在这时，御医犹豫了很久，又开口了。
“陛下，娘娘……娘娘腹中，尚有一月余的胎儿。”
殿内彻底静了。
谢清宴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御医伏在地上，不敢看他。
“娘娘已有一月有余的身孕。”
“只是毒入五脏，胎死腹中，一尸两命。”
谢清宴的手，从我肚子上移开。
又慢慢覆上去。
他掌心贴着，一动不动。
许久，他弯下腰。
额头抵在我的肚子上。
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哭声。
“卿卿，我们有孩子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朕。”
他哭出了声。
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你要是告诉朕，朕就不会让你回去。”
“朕不会让你假死。”
“朕不会……”
他说不下去了。
父皇站在原地，老泪纵横。
母后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哭。
我飘在半空。
看着谢清宴趴在我的肚子上哭。
看着父皇母后流泪。
我笑了。
有孕那天，我本想亲口告诉谢清宴的。
我准备了很久。
想等他下朝告诉他，我们有孩子了。
可那天，他收到了沈知鸢的信。
第二天，他就给了我假死药。
让我死在雍国。
那声“有孕”，我始终没来得及说出口。
如今一切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