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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灯替我抱回了被褥。
她十岁起便跟着我，知道我是什么，也知道我脾气。进屋就将袖口扎紧，问我先打哪一个。
我卸了钗环，挑出那支乌木簪。
「打有什么意思？他费这么大工夫，咱们得捧捧场。」
簪子抽出来，落到掌心，成了一缕赤红的狐毛。
我捻出一根，绕在指间。
修出人形后，我另有一门借形术，能将人变成狐狸。变过去的人照样能说话，神智也在，就是得用四条腿走路。
豆灯小时候试过半个时辰，拿鼻子拱鸡窝，被公鸡追得满院跑，自此不肯再试。
这本领，孟怀谦不知道。
他娶我三年，只知道我出身山野，无父无母，嫁妆不薄，性子还算和顺。
成亲前，他替一个逃难的女子拦过人。追来的恶汉口口声声说女子是他买的，孟怀谦把人护在身后，拿自己的功名担保，也不肯交出去。
他挨了一棍，敷药时疼得吸气，还同我说：「总不能眼看着她被带走。」
我便觉得，这个人值得嫁。
后来他求亲，在一桌亲朋面前发誓，这辈子不负我，否则便披毛戴尾，做个**。
我还嫌他咒得太重，拿糖糕堵住了他的嘴。
如今想想，那块糖糕实在可惜。
「姑娘，」豆灯看着我指间的狐毛，「这就变？」
我摇了摇手指。
「他刚中状元，街坊正等着吃喜酒。现在变了，少多少人看热闹。」
我将狐毛重新拢成簪子，插回鬓边。
「去请他过来，就说狐仙报恩是大喜事，我愿意替他们操办。」
孟怀谦过来替我倒茶，边倒边看我是不是哭过。
「青昭，你若心里难受，骂我两句也成。」
「好端端的，我骂你做什么？你救她一命，她还你一段姻缘，多好的佳话。」
我将备好的红纸推到他面前。
「不过，总得说清楚，你究竟怎么救的她？喜宴上有人问起，我不能答不上来。」
他说在郊外救下一只被兽夹伤了前腿的白狐，脱下外袍包着，一路抱回来的。
我记下，随口问：「那件带血的袍子呢？」
「脏得太厉害，扔了。」
「可惜。这可是你们的定情信物。」
他眼角跳了一下，我已换了话头。
「救命之恩重不重？」
「自然重。」
「重到不论她是人是狐，你都肯娶？」
他看着我，神色渐渐舒展开来。
「她既对我一片真心，我怎会计较这些？」
我将这句写上喜帖，他探头瞧了瞧，颇为满意。
唐素心就在这时进了门。
她换上我的衣裙，手里端着一碗茶，尚未走近，先屈下了膝。
孟怀谦赶紧托住她的胳膊。
「她方才已经应了，你不必再求。」
她顺势起身，冲我笑了笑。
「姐姐肯容我，我已经感激不尽。只是这茶，我恐怕敬不得。」
我搁下笔。
「怎么，仙家的腰金贵？」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我在山中虽无品阶，也是受供奉的。若在人间做妾，族中长辈必不肯答应。」
说着，她将茶放在我面前。
「只能委屈姐姐让出正妻之位。我会记着姐姐的好，往后替姐姐多积福报。」
我看向孟怀谦。
他避开我的目光，伸手来握我的手。
「不过一个名分，我待你的心总归不变。」
我抬起茶盏，把水浇在了那张写到一半的喜帖上。
「那可不行。降妻做妾，写出去难听。」
唐素心唇角微抬。
我接着道：「干脆和离。空出位置，叫你们堂堂正正地拜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