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刹那，他就要让沈娆滚下去。
但是看着诸位脸上浮现出来的好色和轻蔑之情，又不好意思了。
如果自己这么做了，在座都是人精，岂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心意？
于是他慢慢地松了手，不过是斟个酒。
陆衍看着杯盏中的酒液慢慢涨上来，淹过盏底刻的那道莲纹。
她身上那股味道飘过来了。很淡，混在脂粉气和酒气里，可他还是一下子就闻出来了。
是那天夜里贴在他颈侧、埋在他掌心、散在他枕边的那股暖香。皮肉里天生带着的，洗不掉，盖不住。
他握紧双手递上来的酒盏，垂着眼，敛去眼底的惊涛骇浪、翻涌复杂，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
沈娆斟完酒，没有退开。她顺势在案角那张空位上坐了下来。
满厅安静了一瞬。
一个姨娘，不坐自己的席，跑到外客席上坐着，还坐在一个年轻男人身侧。
这在规矩上是大忌，传出去是要被说闲话的。
可谢淮没出声。
主家不说话，席上的人也就装作没看见。
只是几个官员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端起酒盏，各自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心中却在想，这个陪人的沈姨娘，为什么不坐在自己身边。
陆衍说:“姨娘坐这儿，不合规矩。”
沈娆偏了偏头看他，唇角弯了一下：“陆大人嫌我碍事？”
“谢大人府上的姨娘，坐到我一个外客身边来斟酒，传出去不好听。”
“那陆大人是替我着想？还是替谢大人着想？”
陆衍没接这话。他往旁边挪了半寸，动作不大，可意思很明白。保持距离。
其实却因为她身上的暖香有些头晕。脑子里都是那日的场景。
她的手指从他后颈**发根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捋着他脑后那截束发的带子。
他把她掼进被褥里的时候，她后背撞上褥面，她没急着起来，就那么仰躺着，像一只被翻过壳的猫，懒洋洋地摊开四肢。
他低头看她的那一瞬，她正好也抬起眼来。四目相对，她唇角弯了一下。“快点。快来。我等急了。”
“谢淮……”
她嘴里无意识地漏出两个字。声音又轻又软，像过了水。
……
“陆大人客气什么。”谢淮开口，“这是我家妓。陆大人若是喜欢，多坐一会儿也无妨。”
沈娆的手从桌案的阴影里探过去，指尖先碰上的，是陆衍搁在膝头的那只手。
他方才为了避嫌，往旁边挪了半寸，手便从案沿滑下来，虚虚地搭在自己膝上。
沈娆的手就是从那个缝隙里钻进去的。
陆衍整个人僵了一瞬。
她指腹在他掌纹最深的那道沟壑里，轻轻一刮。
陆衍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偏过头，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她。
沈娆正端着一只酒盏，垂着眼，唇角弯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恭顺的笑，像是在听席上某位官员说话。
她坐得规规矩矩，腰背挺直，另一只手搁在案沿上，姿态无可挑剔。
只有陆衍知道，她藏在桌下的那只手，正在他掌心里作乱。
陆衍的手背绷起了一道青筋。
他猛地端起酒盏，仰头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喉结滚下去，他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比平日重了些。
“陆大人海量。”旁边一位同知笑着又替他满上。
陆衍没应声，只把空盏搁回案上，搁的时候力道大了些，盏底磕在木案上，发出“笃”的一声。
谢淮的目光从主位上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