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捡起那张纸，张志强伸手来拿。
“旧巡线图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我避开他的手：“为什么顾寒声知道我的红柳位置？”
“他以前跟过你父亲，知道不奇怪。”
张志强语气自然，目光却在纸上停了两秒。
“给我。”
“无人区的旧图容易误导人，别拿着乱跑。”
阿爸年轻时也是巡线员。
顾寒声算他半个徒弟，十二年前主动去了无人区。
第二年，沙路被埋，巡线站和外界断了往来。
有人说他被调走了。
也有人说，他没能走出那场黑沙暴。
我只记得十九岁那年，第一棵红柳种不活。
夜里有人把水倒进树坑，第二天沙地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一直延伸到无人区。
我曾问过张志强。
他说是他半夜送的水。
那以后，每次红柳抽芽，我都以为是他在回应我。
我把旧图折好，放进口袋：“这是给我的。”
张志强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第一次有了冷意。
“红豆，别因为我没陪你种树，就故意跟陌生男人牵扯不清。”
“他不是陌生人。”
村长接过话，“这些年每逢旱季，风沙口外都会多出几处标记。”
“红豆按标记找水，从没落空。”
赵婶也反应过来：“难怪红豆每次进**，都能找到避风处。”
“原来有人在前头探路。”
人群议论起来。
张志强淡淡打断：“没有证据的事，少往外传。”
“红豆能找到水，是驻地教得好，不是谁暗中帮她。”
他一句话，把我的本事也收进了他的驻地。
洛微微适时拉住我：“红豆姐，庆功宴快开始了。”
“你不去，别人还以为我抢了你的功劳。”
“你没抢吗？”
她的笑容僵住。
张志强扣住我的手腕，力度不重，却不容挣脱。
“别让她难堪。”
“我说错了吗？”
“微微这次高升很重要。”
“你留在风沙口，有树、有水、有你阿妈，她只有这次机会。”
又是这样。
洛微微没有的，我必须让。
她缺一份成绩，我让出水脉。
她怕驻地的人议论，我就得去庆功宴替她圆谎。
我轻声问：“如果我不去呢？”
张志强看了我片刻，替我拂掉肩上的沙。
“那棵红柳就别种了。”
“驻地准备把这一带划成微微的示范水区。”
“你现在种下去，位置不合适，过几天还得拔。”
阿妈急了：“那是红豆最后一棵！”
“我知道。”
他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所以我才让她等。”
“等示范区定下来，我会另给她选个位置。”
他总有道理。
每一个道理，都能让我再等一年。
我跟着他们去了驻地。
帐篷里坐满了人，墙上挂着洛微微的寻水成果。
那十一处水眼依次排开，连红柳根系的走向都画得一模一样。
那是我的画法。
最下方压着一份人员调整表。
我看见自己的名字被划掉。
洛微微则被列为十二处水脉的唯一负责人。
表格末尾，还有一行手写批注。
——林红豆熟悉当地习俗，可继续以家属身份提供协助。
字迹，是张志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