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三天上午，酒店总部打来电话，让我去一趟十二楼。
我以为是要正式辞退我，顺手把工牌装进口袋，准备一起交回去。
会议室里坐了一排人。
云顶的秦总，人事总监，法务部，恒升来的两位。
主位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霍砚舟。
西装，胸牌，头发梳得纹丝不乱。
胸牌上一行小字：恒升资本，执行董事。
我：“……”
他冲我点了点头，表情非常职业，只有耳朵尖有点红。
恒升的风控总监开门见山。
“签约前夜，云顶轩后厨那锅被掉包的高汤，留样化验报告救了这场签约，也保住了二十亿的款项安全。”
“恒升要给这位员工授奖。”
“同时，我们想聘她做恒升供应商体系的品控顾问，年薪八十万。”
“沈小姐，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入职？”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我。
风控总监又补了一句：“顾问不占编制，主要是给我们的供应商做飞行品控，一个月跑两趟，不耽误学业。”
“另外，授奖仪式我们想办在签约现场，媒体都在，也算给云顶做个正面宣传。”
秦总在旁边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场地我们云顶出！”
我脑子里过了一遍家规。
爷爷认的是“自己挣的劳动报酬”，顾问费这种挂名钱，大概率要给我清零重算。
我说：“入职就不必了。”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秦总急了：“沈同学，八十万，年薪！”
“我知道。”我说，“但我有个更急的事。”
“我这个月的满勤奖还没结，三百块，今天能发吗？”
“还有，我停职那三天的工资，麻烦补一下。”
人事总监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秦总一拍桌子：“结！马上结！双倍！”
“双倍就不用了，按规矩来。”我说，“另外，温梦露的事，请酒店这边处理干净。”
法务部把一台平板推到我面前。
后厨通道的监控，周一刚换的新摄像头。
画面里，温梦露推开员工通道的门，四下看了看，翘开我的储物柜，把丝绒盒子放进去，用发夹伸进锁眼儿，锁上。
全程，一分五十秒。
“警方已经立案，涉嫌诬告陷害，材料昨天移交的。”法务说。
我看完，只问了一句：“她人呢？”
人事总监的表情很微妙：“在楼下。”
她和何嘉铭一起来的。
本来是等着看“偷镯子的室友被扫地出门”，结果被前台礼貌地请上了十二楼，说请她们“看个东西”。
监控放完，温梦露当场瘫在椅子上。
何嘉铭的脸，从红到白，又从白到青，像一台坏了的调色机。
“误会！都是误会！”他站起来，冲满屋子人拱手，“小姑娘之间闹着玩，何必报警呢？”
秦总慢悠悠地端起茶杯。
“何总，你们嘉铭的供应商资格评审，下周开始吧？”
何嘉铭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还想挣扎，转头对满屋子人赔笑。
“各位，都是年轻人闹矛盾，要不这样，镯子的事我们撤案，今天就当没发生，我们嘉铭跟云顶的供应商评审……”
秦总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何总，评审是恒升和专家的事，跟我们云顶没关系。”
“不过我可以转告恒升一句，贵司对‘品控’两个字的理解，今天让我开了眼。”
何嘉铭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接上来。
离开的时候，温梦露在电梯口堵住我，眼睛肿得像核桃。
“沈知意，你早就知道镯子是租的，你为什么不揭穿我？”
“为什么现在才……”
“因为你没问过我。”我说。
她愣住了。
“还有，他们说的八十万我真挣不了。”
“我爷爷规定，躺着挣的钱，不算本事。”
她看着我，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散会后，我问过霍砚舟，当初为什么来端盘子。
他说恒升投餐饮赛道之前，都得有人蹲点。
“前两个项目，蹲的是后厨。”
“这次蹲的是前厅。”他顿了顿，“顺便认识了位摆骨碟很稳的同事。”
那天下午有雨。
何嘉铭的车开出去很远了，她还站在酒店门口，
高跟鞋上溅了一层泥点，妆花得没了人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