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城南傅氏银楼重挂招牌的傍晚,夕阳把朱漆金字熔成暖金。
风卷着槐花香漫过天井,比十八年前的记忆,宽了许多。
傅知意蹲在老槐树下,把两把藤椅左右摆开,又用袖口轻轻拂去椅面的浮尘。
细碎的槐花落下来,落在她腕间的银镯上——那枚婴儿镯用红绳细细串着,贴得皮肤温温的。
她指尖摩挲过镯身内侧的“傅”字,声音轻得像风:“爸,妈。坐会儿。”
柜台里的沈知薇举着放大镜,正对着檐下的天光辨一块翡翠的水头。
镜片反光里,映着她抿紧的唇角,专注又安静。
手边压着本墨绿色封皮的证书,页角露着“翡翠鉴定师”的烫金字样。
千里外的**滩,风卷着黄沙打在绿漆邮筒上。
沈砚之把只写了“平安”二字的明信片投进信口,洗得发白的工装衣角被风掀得老高。
他没写落款,只在收件人栏,一笔一划抄下城南老巷的门牌号。
街对面的梧桐树下,站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
她手里攥着张卷了边的旧全家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就那么远远望着银楼的招牌,望很久,才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公交站挪。
背影单薄,融进暮色里。
傅忠立在老宅门口,看见傅知意踱过来,便弯下腰,高声喊得满巷都听见:
“大小姐回家——闭门——”
两扇铸铁大门缓缓合上,“哐当”一声沉响,把市井的喧扰都隔在了门外。
沈知薇端着两杯茶走过来,脚步声踩碎满地树影:“姐,进去吧,天凉了。”
傅知意接过茶,却没动步,抬头望着头顶交错的枝桠。
晚风吹得槐叶沙沙响,像有人在耳边轻轻应她。
她知道的。
从今往后,走的每一步,都是回家的路。
真正的明珠,从来不需要别人铺红毯迎接。
她自己,就是自己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