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次除颤没有成功。
第二次电击后,父亲的心电波形终于重新出现。
我扶着墙站在抢救室外,双腿软得几乎支撑不住身体。
护士推门出来,将一份**通知书递给我。
“患者暂时恢复心跳,但随时可能再次出现恶性心律失常。”
“家属签字吧。”
纸上的字在我眼前不断晃动。
我咬破舌尖,才让自己保持清醒。
“省城的转运团队什么时候能到?”
“最快两个小时。”
“那就转院。”
我没有再问去联系沈庭,也没有再朝特需病区的方向看一眼。
急诊副主任方医生结束另一台抢救后赶了过来。
他重新评估了父亲的情况,又看完全部检查资料。
“患者很可能是复杂冠脉病变。”
“如果白天及时造影,也许可以在病情恶化前完成介入。”
“现在已经发生过室颤,本院的设备和人员条件都不适合继续冒险。”
“只要转运途中生命体征稳定,去省城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我点了点头。
“麻烦您帮我准备转院材料。”
父亲醒过一次。
他隔着氧气面罩看我,艰难地动了动手指。
“别怪小沈。”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他忙。”
我握住父亲冰凉的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爸,以后不提他了。”
“我带你去省城。”
“等你治好了,我们就回老家住一阵子。”
父亲似乎还想问什么。
镇静药起效后,他很快又闭上了眼睛。
我坐在抢救室外,逐一处理后续手续。
先缴清欠费,再申请转诊,随后把沈庭从父亲的紧急***中删除。
系统弹出确认提示时,我没有半分犹豫。
我又将父亲当天的挂号记录、求助通话、检查报告和床位调换信息全部备份。
最后保存的,是沈庭发给父亲的那条消息。
大厅有AI导诊,你自己问。
短短十一个字,让一个耳背的老人独自在医院奔波了七个小时。
也让我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婚姻。
凌晨三点,省城的转运救护车抵达。
医护人员将父亲换上便携监护设备,小心地推上担架车。
方医生亲自将我们送到医院门口。
“路上已经安排了专业急救团队。”
“省城那边的导管室也做好了准备,你不要太担心。”
我向他深深鞠了一躬。
如果今晚没有这些素不相识的医护人员,或许我已经失去我的父亲了。
而那个被父亲一口一个“小沈”维护的人,此刻依旧守在另一个病房里。
救护车出发前,我给律师朋友打了电话。
五年前的结婚协议、房产证明和共同财产记录,我早已存在云盘里。
只是从前的我从没想过,真有用上它们的一天。
律师连夜整理出离婚协议,让助理送到医院。
我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然后将婚戒、离婚协议和律师名片一并装进文件袋。
我没有给沈庭留下只言片语。
该说的话,五年里已经说得足够多了。
护士答应替我把文件袋送到主任办公室。
救护车的门缓缓关闭。
我握住父亲的手,看着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一点点退向身后。
这一次,我不会再回来等沈庭。
特需观察区里,林秀兰的最后一项检查直到凌晨四点才结束。
三位专家得出的结论完全一致。
轻度焦虑,伴随睡眠障碍,没有任何心脏器质性疾病。
许乔终于松了口气,双眸含泪。
“沈庭,今晚多亏有你。”
“要不是你一直陪着,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庭揉了揉眉心。
“没事就好。”
他拿出手机,这才看见急诊科留下的十几个未接来电。
他的手指停顿片刻,随即关掉屏幕。
在他看来,我没有继续找他,只能说明父亲的情况并不严重。
或许我终于明白,他不会因为我的无理取闹丢下真正需要照顾的患者。
沈庭回到办公室时,天边已经泛起灰白。
桌子中央放着一个文件袋。
他随手拆开,婚戒先一步滚落出来,在桌面上转了几圈,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庭的动作猛然顿住。
他抽出下面的文件。
离婚协议四个黑字,瞬间撞进他的视线。
最后一页已经签好了我的名字。
沈庭看了几秒,脸色渐渐变了。
他拿起手机拨我的号码。
机械的提示音从听筒里传来。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他连续打了三次,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结果。
沈庭终于冲出办公室,快步赶到急诊观察区。
父亲原本躺过的临时病床已经空了。
床单被收走,只剩一截未来得及清理的监护仪导线。
“宋建国患者呢?”
值班护士抬头看见他,眼神复杂。
“这位患者凌晨发生了两次室颤。”
“抢救回来后,已经紧急转往省城心脏中心了。”
沈庭脸色发白。
“那病人家属宋沐羽呢?”
“她当然随车走了。”
护士没忍住多嘴了一句,
“沈主任,您不也是他的家属吗?”
“怎么连人已经转院都不知道?”
沈庭顾不上说什么,转身冲向医院门口。
可长街空荡,只有救护车远去后尚未散尽的红色尾光。
下一秒,他的手机响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公事公办的男声。
“沈先生,我是宋女士的**律师。”
“今后的离婚事宜,由我全权与您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