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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及笄那年,大楚地动频发。
钦天监说,是地脉里的煞气压不住了。
若是煞气冲破地表,整个京城都会沦为死地。
云游的高僧被太后请进宫。
他看了我画在纸上的阵图。
高僧当即跪在地上,指着我说。
“此女指尖有佛光,是布下神阵的奇才。”
太后大喜。
她当场下令,要大赏后宫。
她转头看向我,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慈爱。
我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她。
太后命我抬起头来。
我照做了。
左眼的琉璃血瞳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太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死死盯着我的眼睛,满眼都是厌恶。
“怎么会生出这种妖魅之相?”
大殿里没有一点声音。
没有人敢说话。
太后一把抓起桌上的阵图,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
火苗窜上来,把阵图烧成了灰。
“妖魅之相,安能护国?”
太后冷冷地看着我。
“我大楚的江山,绝***一个妖物来守。传出去,皇家的体面何在?”
后来发生的事,是浣衣局的老宫女临死前告诉我的。
她当年在太后宫里当差。
她说,高僧走后,太后叫来了我的庶妹魏明珠。
魏明珠平庸至极,连最简单的阵法都画不完整。
但她长得清丽可人,很讨太后欢心。
太后为了掩盖妖瞳公主是救世主的皇室耻辱。
她命画师连夜临摹了我的残阵图,交到魏明珠手里。
第二天,太后对外宣称。
魏明珠才是天降的护国玄女。
而那些知情的宫人,全被太后毒哑了嗓子,发配到了苦寒之地。
老宫女因为装死,才逃过一劫。
魏明珠成了名正言顺的玄女。
她住进了新建的摘星楼。
而我被发配到了浣衣局。
太后说,妖物就该待在最脏最贱的地方。
浣衣局的冬天格外漫长。
我穿着单薄的粗布衣裳,跪在结冰的井边。
每天要把双手泡在冰水里,洗刷后宫的恭桶。
手上生满了冻疮,烂得深可见骨。
血水混进井水里。
管事的嬷嬷嫌我弄脏了水,拿起竹条抽在我的背上。
我咬着牙,一声不吭。
因为我知道,哭是没有用的。
在这个皇宫里,没有人会在乎一个妖物的死活。
魏明珠在摘星楼里享受着百官的朝拜。
她吃着进贡的珍馐,穿着千金一匹的蜀锦。
而我连一块完整的干饼都吃不上。
魏明珠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浣衣局找我。
她穿着华丽的锦缎,站在泥水横流的院子里。
她嫌弃地捂着鼻子,命太监抓住我的头发。
太监把我的头死死按进洗恭桶的脏水盆里。
脏水灌进我的口鼻。
我挣扎不脱。
魏明珠蹲下身,盯着我那只被水泡得发红的左眼。
“你错就错在长了这只妖瞳。”
她笑着拍我的脸。
“你画的阵图,现在是我的了。”
“你这辈子,都只能在这个臭水沟里烂掉。”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那副窃取了别人人生后,沾沾自喜的嘴脸。
我在浣衣局洗了三年的恭桶。
每天夜里,我都会盯着地砖的缝隙。
那里有常人看不见的黑气渗出来。
那是地脉里的煞气。
大楚的气数,早就尽了。
他们以为靠着一张临摹的残阵图,就能压住地下的恶鬼。
简直可笑。
我靠在马车的窗边,闭上了眼睛。
马车离京城越来越远。
我能感觉到,地底下的那股力量,已经彻底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