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许知遥坐在会所对面的车里,带着录音设备和实时定位。

我耳朵里塞着微型耳机,手机屏幕保持黑屏状态。

南岸会所建在江边,外面看着低调,里面却处处透着旧钱式的奢靡。沈曼青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一壶白茶。

她没有带助理。

见我进来,她抬手示意。

“坐。”

“沈董约我来,不会只是为了喝茶。”

她笑了笑。

“姜宁,你和你父亲一样,太喜欢把事情分成对错。”

我没有碰桌上的茶。

“安全问题,本来就只有对错。”

沈曼青脸上的笑意淡了。

“二十年前,你父亲如果肯配合,事情不会闹得那么难看。”

“所以当年的签字,真是你父亲让人伪造的?”

她手指一顿。

我盯着她,继续问:“我父亲向监察室举报过南岸地下空腔和偷工减料。那份举报材料,是谁压下来的?”

“姜宁。”

她声音变冷。

“有些旧事翻出来,对你没有好处。”

“对你有好处吗?”

她靠在椅背上,眼里第一次露出不耐。

“你父亲当年毁了很多人的前途。他以为自己守住原则,就可以不顾几千名工人的生计,不顾项目停摆的损失。”

“所以你们就让七个人替项目损失买单?”

“事故是意外。”

“那伪造签字呢?”

沈曼青沉默了。

窗外江面漆黑,游船的灯光缓缓划过。

她忽然换了语气。

“我可以帮你恢复名誉。”

“华启会撤回对你的处分,给你一笔补偿。你父亲当年的事故档案,也可以重新申请评估。”

“条件呢?”

“停止接触南岸项目。”

她看着我,像在施舍。

“顾延川会离开海城。你也可以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

我笑了。

“原来你们早就安排好了。”

“姜宁,别逼我。”

“是你们**了我父亲,又想让我替你们的项目签字。”

我站起身。

“沈曼青,这件事不会停在这里。”

她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

“你以为一张旧图纸,一段录音,就能扳倒我?”

“不能。”

我看着她。

“但你刚才亲口承认,你们知道当年的地下空腔。”

她脸色骤变。

我按下耳机上的静音键,转身离开包间。

会所门口,许知遥的车灯亮起。

我刚坐进副驾,她就把录音备份传进加密云盘。

“收得很完整。”

她看着我,神情却没有放松。

“但沈曼青说得对,录音只能证明她知情,不能直接证明南岸现在存在重大安全隐患。”

我望向不远处正在施工的南岸工地。

塔吊像几根黑色长针,刺进夜空。

“那就让它自己说话。”

第二天一早,华启向我发来律师函。

他们以“非法窃取商业秘密、恶意诽谤企业声誉”为由,要求我删除全部与南岸项目有关的资料,并赔偿损失三千万元。

许知遥看完,直接笑了。

“这是在吓你。”

“他们怕了。”

我问:“能不能申请证据保全?”

“可以,但现在还差一个关键点。”

她指着父亲留下的旧图。

“我们需要证明,华启现行施工方案故意绕过了原始风险区。”

“顾延川手里有最终版施工蓝图。”

“他不会给我。”

“那就让他主动交出来。”

我给唐蕴发去消息。

半小时后,她回复我:“顾延川下午要召开内部技术协调会,讨论地下商业中心提前开工。”

“会议名单?”

“我、周工、施工负责人,还有两名外包设计师。”

“你能参加吗?”

“能。”

我沉默了两秒。

“唐蕴,别录音,别拿文件。你只做一件事。”

“什么?”

“在会上问他一句,为什么要把安全疏散通道改成停车场。”

下午四点,唐蕴给我打来电话。

她声音发抖,却掩不住兴奋。

“姜总,他承认了。”

“顾延川说,疏散通道只是你以前保守的设计,消防验收可以后期再补。”

“周工反对,他当场说,项目必须按董事会要求推进,谁再提地下空腔,就直接滚蛋。”

我握着手机。

“会议有纪要吗?”

“有,行政正在整理。”

“把会议时间、参加人员和发言顺序记下来。”

“好。”

傍晚,我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今晚十二点,南岸工地东门。想拿到施工蓝图,就一个人来。”

署名只有一个字。

“顾。”

许知遥看完短信,立刻说:“不能去。”

“他不会真想给我图纸。”

“那更不能去。”

我看向窗外。

“他不是想给我图纸。”

“他是想让我消失在南岸工地。”

上一章 继续阅读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