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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标准备的十天,是我创业以来最拼的日子。
办公室租在创意园区的一栋老厂房里,四面白墙,水泥地上铺着我们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地毯。
周晓雨把清樾的离职手续办完,第二天就抱着自己的电脑来报到了。
贺峰更绝,把以前攒的三台专业显示器都搬了过来,说是私人财产,霍明哲拦不住。
秦岚来了以后第一件事,是做了一份室内空气质量检测。
“孟姐,这房子的**有一点点超标。我买了空气净化器,明天到。”
陈舟则在阳台上支了一张桌子,说是他的专属商务谈判区。
第一天晚上,我们在办公室吃火锅。
电磁炉是陈舟从家里拿的,底料是周晓雨**自己炒的。
吃到一半,秦岚突然放下筷子。
“孟姐,你说霍明哲现在在干什么?”
“不知道。”
我夹了一片牛肉。
“但很快,他就知道我们在干什么了。”
接下来的九天,我们五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
周晓雨负责建筑表现图,熬了三个通宵,眼睛红得像兔子。
贺峰把结构方案改了六版,最后那版打印出来时,打印机都发烫了。
秦岚做室内方案做到凌晨,直接在图纸堆里睡着了,身上还盖着她的色卡本。
陈舟不参与设计,但他比谁都忙。
他负责扒清樾以前的所有招标报价,做对比分析,确保我们的标书在价格上能压霍明哲一头。
而我的任务,是主创方案。
省院要的是一个文化场馆,集图书馆、展览馆和市民活动中心为一体。
我的设计思路只有一个——“留白”。
建筑不追求夸张的造型,而是用大面积的白墙和木质格栅,在城市的喧嚣里围合出一方安静的院落。
所有的动线都围绕一个下沉式的庭院展开。
白天,阳光透过格栅在墙上画阴影。晚上,庭院的灯光从地底亮起来,像一池发光的湖。
最后一版效果图渲染出来时,所有人都安静了。
然后周晓雨说了一句话。
“孟姐,你这个人,就该做设计。”
投完标的那天下午,我给大家放了一下午假。
周晓雨回家补觉,贺峰去接女儿放学,秦岚约了男朋友吃饭,陈舟说他要去相亲。
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霍明哲当初签的那份强制退伙文件复印了一份,压在办公桌的玻璃板下面。
不是为了记恨。
是为了提醒自己。
孟瑶,你只有一直往前走,才对得起那些年受过的委屈。
开标那天,我带着陈舟提前半小时到了省设计院。
会议室很大,坐了十几家投标单位。
我一眼就看到了霍明哲。
他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身边是清樾新招的方案总监,一个刚从某大院挖过来的中年男人。
霍明哲也看到了我。
他先是一愣,然后嘴角浮出一个笑。
“孟瑶,你也来了?”
“来投标。”
我找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他却跟了过来。
“你那几个人组的小公司,也来投省院的项目?你知道这个项目总造价多少吗?”
“投标文件里有。”
“我是好心劝你。”
他压低了声音。
“这个项目对资质要求很高,你们刚成立的公司,连入围门槛都够不着。何必来这里丢人现眼。”
我转过头看他。
“霍明哲,你怕了?”
他脸色变了变。
“我怕什么?清樾是成熟团队,业绩、资质、案例都是现成的。”
“那你为什么特意走过来跟我说这些?”
我笑了。
“真正有信心的人,不会去劝对手退赛。”
霍明哲的嘴唇动了动,没再说出话来。
然后他转身走了,回到座位上时,脸色还是青的。
陈舟在旁边轻轻说了一句。
“孟姐,你刚才那句话帅炸了。”
“认真听标。”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
重樾是新公司,资质确实不如清樾硬。
联合体投标方面的要求,我们找了省二建作为施工配合单位,才勉强跨过了门槛。
但我赌的不是资质,是方案。
开标程序分为两轮。
第一轮是对资质和商务标的评审,淘汰一半。
第二轮才是方案汇报和专业评委打分。
第一轮结果公布时,陈舟攥紧了拳头。
重樾通过。
清樾也通过了。
两轮之间,有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我去茶水间接水,霍明哲又来了。
他这次没说话,只是站在旁边,看着我接了半杯水,然后说了一句。
“孟瑶,你赢不了的。”
“那就试试看。”
我端着水杯走回会议室。
第二轮汇报,抽签决定顺序。
清樾抽到第三个,重樾抽到第七个。
霍明哲汇报时,投影打出了清樾的方案。
一个中规中矩的现代建筑,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入口是一个气派的钢架结构。
汇报人用了很多词,“国际化”、“地标性”、“城市名片”。
评委们没有太大反应,只问了几个技术问题。
轮到重樾时,我走到台前。
没有带任何文字稿。
只说了开场第一句话。
“这个方案,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留白’。”
投影亮起,第一张效果图就是那个下沉式的庭院。
光线从格栅间漏下来,落在一个看书的老人的肩膀上。
整个会议室安静了。
我讲到了“留白”的由来。
“我们这座城市,越来越密了。楼越来越高,路越来越堵,人越来越忙。但我觉得,一个真正的文化场馆,不应该是让人仰望的纪念碑。”
“它应该是一处可以让人停下来、静下来、慢下来的地方。”
翻到平面图,我用激光笔指着那条环形动线。
“所有的功能空间都围绕庭院展开。你从图书馆借了书,可以走到庭院里坐着看。你参加完展览馆的活动,出来就是一片安静的树荫。”
“它没有正门和侧门之分,从任何一个方向都可以进入。这意味着——它不拒绝任何人。”
汇报结束时,没有人鼓掌。
气氛很安静,但那种安静不是冷场。
是所有人都在等评委说话。
然后坐在最中间的评委,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摘下了老花镜。
“小孟,你这个下沉式庭院的排水和通风怎么解决?”
我翻到最后一页技术图纸。
“庭院下面设置了架空层,雨水通过地漏汇入集水井,再由潜水泵排入市政管网。通风方面,我们在庭院四周设置了地送风系统,利用热压原理形成空气对流。”
老专家点了点头。
“想得周全。”
走出汇报厅时,我的后背全是汗。
陈舟追上来。
“孟姐,你刚才说‘它不拒绝任何人’的时候,我看到一个女评委眼圈红了。”
“赌一把吧。”
我靠在走廊墙上。
“剩下的交给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