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萧承凛踉跄着扑到我身边。
隆冬时节，回廊阴冷刺骨。
我的尸身并未腐烂，只是血衣早已凝成暗黑色，周身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
可萧承凛像是什么都闻不到。
他颤抖着将我抱进怀里，手掌抚上我冰冷僵硬的脸。
“昭昭……”
他一遍遍唤着我的名字，声音越来越哑。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
我真的死了。
不是苦肉计，不是装模作样，更不是为了逼他低头。
萧承凛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砸在我早已冰冷的脸上。
他将我抱得更紧，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你为什么会死？”
“本王明明给你找了最好的大夫，明明答应过你，会保住我们的下一个孩子……”
“昭昭，你怎么能连一个机会都不给本王？”
侍卫跪在一旁，眼底满是惶恐。
“王爷，属下也不知王妃为何会突然自尽。或许……王妃身边的清荷姑娘会知道。”
萧承凛猛地抬头。
“清荷人呢？”
侍卫脸色一白，迟疑许久才低声道：
“王爷命人杖责她三十后，怜儿姑娘又说她冲撞主子，将她发卖到了庄子里做苦役。”
萧承凛的脸色瞬间阴沉。
“去把人带回来。”
“立刻。”
不过半个时辰，满身泥污的清荷便被带回了王府。
她一看见我倒在萧承凛怀中，先是怔住，随即扑到地上，哭得肝肠寸断。
“王妃！您终于不用再受这些罪了……”
萧承凛喉间发紧，沉声问道：
“她为什么会自尽？”
清荷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恨意。
“王爷竟还问为什么？”
“王妃早就知道了！您瞒着王妃，将六位小主子的心头血取去入药，只为救苏怜儿！”
“王妃生了六个孩子，六个孩子都没能活下来。她以为孩子是夭折，直到第六次生产，才亲眼看见你们抱走刚出生的小主子！”
萧承凛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清荷却没有停下。
“湖心亭那日，王妃打苏怜儿，是因为她踢翻了小主子的木牌，还咒骂小主子是孽种！”
“王妃后来提剑去找她，是因为苏怜儿命人掘开坟墓，将六位小主子的骨灰全倒进了湖里！”
“王妃根本没来得及伤她，是苏怜儿自己将血泼在小腹上，污蔑王妃行凶！”
清荷指着不远处那只白瓷碗，哭得满脸是泪。
“那碗血，就是苏怜儿提前准备的！”
萧承凛如遭雷击，脚步不受控制地后退半步。
“不可能。”
他摇着头，声音发颤。
“怜儿不会做这种事。”
清荷惨笑。
“王爷若是不信，大可以去查！”
萧承凛攥紧拳头，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去查。”
暗卫领命而去。
没过多久，便带回了消息。
“王爷，那只血碗确实出自怜儿姑**厢房。碗上的缠枝莲纹样，是她入府后特意命人烧制的，王妃院中从未有过。”
暗卫身后，还跟着一名面色灰败的大夫。
大夫刚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王爷饶命！”
“小人错了，小人不该篡改药方，不该助纣为虐！”
萧承凛死死盯着他。
“大夫，你说清楚。”
大夫浑身发抖，哆哆嗦嗦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
“苏怜儿根本不曾中毒，更不需要什么幼儿心头血做药引。”
“她逼小人伪造药方，又逼小人谎称她体内余毒未清。小人不敢不从啊！”
“还有那日，她也从未受过剑伤。腹上的血都是她自己泼的，小人被逼着替她圆谎……”
“这是她收买小人的五千两银票，小人一文未动，全在这里！”
银票散落在地。
萧承凛盯着那些银票，脸色惨白如纸。
他整个人像被抽尽了所有力气，猛地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