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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日,墨鹤沉来得很早。
他站在我身后,亲自替我梳发。
燕然新**发髻已经摆在桌上,他却只将我的长发挽成未出阁女子的模样。
“这不是你真正的婚礼。”
铜镜里,他替我簪上一支白玉簪。
那是我十八岁生辰时,他送我的礼物。
“温书桐真正出嫁时,只能梳我替你选的发髻。”
我看着镜中的他。
“可我穿着嫁衣,要去嫁另一个男人。”
墨鹤沉俯下身,在我额头落下一个吻。
“你只是替汀兰走一趟。”
“等你回来,我给你十里红妆。”
我垂下眼。
“如果燕然不肯放我呢?”
墨鹤沉笑了。
可他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
“那我便踏平燕然,把你抢回来。”
他说得那么笃定。
好像这世上没有他夺不回的东西。
可我已经不需要他为我踏平燕然。
我只是希望,在过去那些年里,他能有一次坚定地选择我。
一次就够了。
偏偏一次都没有。
花轿停在府门外时,叶汀兰冒着雪追了出来。
她将狐裘披在我身上,又弯腰把一枚平安结系在我腰间。
“姐姐,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你若回不来,鹤沉哥哥会恨我一辈子的。”
她不是怕我死。
她只是怕我的死,会影响墨鹤沉对她的感情。
我解下平安结,还到她手中。
“放心。”
“他舍不得恨你。”
叶汀兰的脸色微微一白。
墨鹤沉却以为我在吃醋。
他一把将我拉进怀里,当着叶汀兰的面吻住我。
这个吻强势又急切,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我仍属于他。
许久,他才松开我。
“这下满意了?”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
这是我最后一次如此认真地看他。
想把当初我爱过的少年,和眼前这个男人彻底分开。
可我失败了。
他们长着同一张脸。
给我承诺的人是他,把我送上三次花轿的人也是他。
没有谁被换掉。
只是我直到今天,才真正看清他。
罢了。
他既替叶汀兰求得新的命格,我也该去寻自己的归处了。
车队离开京城,走了整整七日。
离燕然界碑只剩三里时,一匹快马从后方追来。
来人翻身跪地。
“侯爷,表小姐从昨夜起便高热不退,今早又吐了血!”
墨鹤沉脸色骤变。
他明明答应过,要亲自送我进入燕然王庭。
可听见叶汀兰要死,他还是勒停了马。
我坐在花轿里,隔着帘子问他:
“你要回去救她?”
外面安静了很久。
随后,轿帘被掀开。
墨鹤沉俯身进来,将自己的披风裹在我身上。
“只差最后三里。”
“你进去等我。”
“等我救下汀兰,立刻来接你。”
我望着他,忽然问:
“如果我不等呢?”
墨鹤沉眉心微蹙。
他扣住我的后颈,低头碰了碰我的唇。
“别闹。”
“你除了我,还能跟谁走?”
说完,他翻身上马。
大半护卫跟着他调转方向,风雪很快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剩下的侍卫不敢跨过两国界碑。
他们把花轿停在雪地里,催促我独自往前走。
我下了轿。
风雪灌进衣领,肩后的烙伤再次崩裂。
鲜血一点点浸透嫁衣。
心口也开始绞痛。
暖心丸还在叶汀兰手里。
每走一步,我都会想起墨鹤沉的一句承诺。
他说一定会娶我。
他说绝不会让别人碰我。
他说无论我嫁过多少次,他都会接我回去。
原来承诺这种东西,说出口时可以那么动听。
真正需要兑现时,却轻得连一场雪都压不住。
我走到界碑中央,摘下腕间的玉镯。
这是墨鹤沉第一次向我表明心意时,亲手为我戴上的。
那时他说,只要玉镯不断,我们便永远不会分开。
我将它放在界碑下,没有摔碎。
因为我已经不恨他了。
爱一个人时,才会恨他为什么不选自己。
心死以后,连恨都显得多余。
我脱下他的披风,任它落进雪中。
又从包袱里取出一件真正属于我的红色披风,盖住嫁衣上的叶家图腾。
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叶汀兰。
也不再是那个站在原地,等墨鹤沉回头的温书桐了。
我拔开鎏金小箭的箭尾。
金色焰火直冲云霄,照亮茫茫风雪。
大地很快震动起来。
无数铁骑从燕然境内奔来,为首的男人穿过风雪,在我面前勒住战马。
他朝我伸出手:“书桐,我来娶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