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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级那年,班里丢了一块儿童电话手表。

那是**许妍的。

她家里很有钱,父亲开着本地最大的连锁商超,母亲是家委会会长。

手表一丢,班主任立刻让所有人打开书包检查。

轮到我时,许妍的妈妈忽然皱着眉开口。

“这种东西不值钱,但总得防着点。”

她看着我的旧书包,语气温和,话却难听得很。

“有些孩子家里条件不好,看到新鲜东西难免控制不住。”

班主任顺势走过来,把我的书包拉链拉开。

课本、笔袋、草稿纸,一样样被翻出来。

我妈亲手给我缝的帆布笔袋掉到地上。

拉链坏了,她用一颗红纽扣代替。

有人小声笑:“这也太土了吧。”

我没有哭。

我只是盯着班主任问:“老师,为什么先查我?”

班主任脸色一沉:“顾念,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只是问原因。”

“因为你的书包最可疑。”

我笑了。

“书包旧,所以可疑?”

“那许妍的手表贵,是不是她家最有动机自导自演?”

全班一片死寂。

许妍妈妈气得脸都白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跟我爸学的。”我说,“旧物修复铺出来的,专修看人下菜碟的毛病。”

后来,电话手表在许妍自己的琴盒夹层里找到了。

原来她前一晚练琴时摘下来,随手塞了进去。

班主任没有正式道歉。

许妍妈妈只轻飘飘说了句:“误会而已,小孩子别那么计较。”

可我爸知道后,第二天提着一台修好的老钟去了学校。

他没闹,也没骂。

只当着班主任和家委会的面,把那台钟放在桌上。

“老师,这钟走得不准。”

“有时候不是齿轮坏了,是有人先入为主,拿眼睛当尺子,量错了人。”

说完,他带着我走了。

校门口,他摸摸我的头。

“念念,爸不怕别人说我。”

“可你不能因为有个收旧货的爸,就低人一头。”

我抬头看着他。

“那如果别人非要踩我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那你就站高一点。”

初中毕业那年,我考进了南城实验中学。

这所学校在省内出了名的难考。

升学率高,资源好,进来的学生也大多家境优渥。

录取通知书寄到家时,我爸妈高兴了一整夜。

可第二天,他们就开始犯愁。

学校要求住校,学费、住宿费、校服费、资料费,加起来将近四万。

对别人家而言不算什么。

对我们而言,却是一整年的利润。

那几天,我爸比以前更早出门。

我**直播间也开得更晚。

有一次半夜两点,我起床喝水,看到我妈坐在工作台前给一张老木椅补漆。

她眼睛熬得通红,旁边放着泡面。

我问她:“妈,你怎么还不睡?”

她立刻把东西盖起来。

“接了个急单,明天就交货。”

我看见她手腕上缠着纱布。

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急单。

是她为了接一个高价翻新订单,连续三天用化学脱漆剂处理木料,手腕被腐蚀脱了一层皮。

我爸也瞒着我。

他说去外地收货,实际上是去给一家大型旧货仓库搬货。

对方知道他缺钱,故意把最重、最脏的活都塞给他。

有天晚上,他回来时脸上多了一道淤青。

我问他怎么弄的。

他说搬箱子撞的。

可我在他换下来的工装口袋里,摸到了一张诊所的缴费单。

伤口缝了六针。

我站在洗手间门口,手里攥着那张单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爸见瞒不住,反而笑了。

“就六针,又没断手断脚。”

“你别哭,爸已经凑得差不多了。”

我看着他,忽然问:“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去南城实验?”

“在普通学校,我也能考好。”

我爸的笑僵了一下。

很久以后,他才低声说:“因为爸妈没本事。”

“能给你的路不多。”

“但只要能把你送到更远的地方去,我们累点,不算什么。”

那天,我第一次意识到。

他们不是不懂体面。

他们只是把所有能留给我的体面,都一点点从自己身上剥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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