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秦朔到的时候,礼堂里正要切蛋糕。

大门被推开,一个高个子男人裹着一身风尘走进来。

皮肤晒得黝黑,左眉骨上一道疤,一直划到眼尾。

满屋子交头接耳:

“这就是那个高原上来的?这疤,瞧着怪瘆人的。”

他谁也没看,径直走到我面前,站得笔直:

“戚眠同志?我是秦朔,火车晚点,让你久等了。”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久。”

我挽住他的胳膊,转身冲着沈依依那一桌:

“介绍一下,我对象。”

沈依依噗嗤笑出了声:

“眠眠姐,为了气我,你连这样的都要啊?”

“他一个月工资,还不够鹤川哥哥买条领带吧?”

周鹤川也笑:

“姓秦的,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全院出了名的疯子。”

秦朔看都没看他:

“知道,她十九岁拿过赛车冠军,那场比赛,我在单位的电视上看了三遍。”

满桌的笑,卡在了嗓子眼里。

周鹤川还不死心:

“高原那鬼地方,她待得过三天?”

秦朔低头看我,语气平平:

“她要是待不住,我就辞职,陪她回来。”

余光里,林宴迟手中的高脚杯,咔的一声,裂了道缝。

切完蛋糕,全院去礼堂门口的台阶上合影。

我站在最高一排的边上。

沈依依挤到了我身旁,笑得甜甜的:

“眠眠姐,你猜,宴迟哥这回信谁?”

我想躲,身后已经没地方了。

摄影师刚喊完一二三,她攥住我的手腕,整个人往后一仰。

天旋地转。

我们一起滚下了十几级台阶。

她摔在我身上,我的后脑勺,结结实实磕在了台阶棱上。

温热的血,淌了一地。

人群尖叫着散开。

有人冲了过来。

是林宴迟。

我下意识朝他伸出了手。

他看都没看,踩着我淌在台阶上的血,把沈依依从我身上抱了起来:

“依依,伤着哪儿了?”

沈依依缩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宴迟哥,我的脚好疼,眠眠姐她,她推我......”

林宴迟回头看我。

那眼神我太熟了。

审视,防备,跟上辈子那天一模一样。

台阶底下,我爸张了张嘴,脚下一步都没挪。

我伸出去的手,慢慢落回了地上。

原来心死,是这种感觉。

不疼。

一点都不疼了。

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裹住了我。

秦朔单膝跪在血里,按住我的后脑,声音稳得吓人:

“别怕,我在。”

我攥住他的袖子:

“秦朔,你哪天回去?”

“明晚的火车。”

“带我走。”

他顿了顿:

“高原很苦。”

“我不怕苦。”

我看着林宴迟怀里的沈依依,轻声说:

“我怕这儿。”

那晚在医院,我手机安安静静,一个电话都没有。

秦朔当着我的面,给家里打了电话,说要娶我。

第二天晚上,北京西站。

我后脑勺缠着纱布,只拎了一个箱子。

林宴迟追到了检票口。

他眼底全是血丝,衬衫皱得不成样子,一把按住我的箱子:

“戚眠,闹够了没有?”

他手机一直在响,屏幕上跳着“依依”两个字。

他按掉了。

他垂着眼看我,像在施舍:

“你只是找了个人骗我,想让我吃醋。”

“算了,只要你以后不欺负依依,我勉为其难收了你。”

秦朔上前一步,接过我的箱子:

“林先生,请让让,我未婚妻要检票了。”

林宴迟的手,从箱子上滑了下去。

我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

“林宴迟。”

“这回,查仔细点。”

他像是听了个笑话:

“查什么?查到最后,还不是你。”

和上辈子那句,一字不差。

火车开了。

窗外,林宴迟站在原地,手机又亮了。

这回,他还是接了。

我拉上了窗帘。

手机震了一下:

“戚眠,你会后悔的。”

“等你在高原上吃够了苦,别哭着回来求我。”

我抠出手机卡,掰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这一次,我没有死。

我只是不要他了。

上一章 继续阅读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