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司序说完最后一句话,伸手护在许穗盈身侧,避开台下汹涌的人群,带着她快步离开了发布会现场。
两人刚一走,围在前方的媒体记者立刻一窝蜂涌到时愿的面前,话筒几乎怼到她的脸上,相机快门咔嚓响个不停。
“时愿,这些事真的全都是你做的吗?”
“你为什么要让许穗盈替你背这么久的黑锅?”
尖锐的质问混着毫不掩饰的谩骂此起彼伏,重重压在时愿的身上。
混乱之间,不知人群里是谁扔过来一颗臭鸡蛋,“啪”地一声砸在时愿的脸上,腥臭的蛋液糊住她的双眼,视线瞬间被完全遮挡。
她睁不开眼睛,只能僵直地站在原地,任由周遭的话语钻进耳朵里。
“虚伪恶毒!”
“真是恶事做尽。”
“罪有应得,落到这下场完全是活该。”
话音未落,烂菜叶子、还有更多的臭鸡蛋接连不断朝着她的身上砸过来,菜叶碎渣黏在她的头发和衣服上。拥挤的推搡之中,一只肮脏的手趁机蹭过她的胳膊。
时愿浑身一震,当即抬手推开那只手制止。
可那男人反倒拔高了音量,当着所有人的面叫嚷起来:“大家快来看!她又要动手害人了!本性就是这么歹毒!”
周遭的指责声瞬间变得更加猛烈,无数道力量推挤在她的身上,她无力抵抗,只能被动承受。
不知道煎熬了多长时间,记者与围观的路人终于渐渐散开。
现场只剩下满身污秽的时愿,来往路过的路人频频投来诧异、鄙夷的目光。
时愿顾不上旁人的视线,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向洗手间,一点点擦拭脸上与身上的污渍。
口袋里的手机一阵接一阵不停**动。
时愿垂着眼,以为是律师发来的离婚协议,她麻木地点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一条条通知与邮件,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变冷。
那些她靠着自己一点一滴拼搏得来的全部荣誉,全部被公示取消。
就连她拼尽全力考上、视作一生骄傲的A大,也发布通告,收回她的毕业证书,注销她的学籍。
院方发来的邮件文字十分简短:因其个人品行不端,造成恶劣社会影响,恐对学校声誉造成牵连,现注销学籍,收回毕业证书及全部相关荣誉,取消荣誉校友**邀约。
失去学籍与荣誉加持,她如今仅为高中学历。
方才被当众斥责羞辱,被臭鸡蛋烂菜叶砸在身上,时愿全都死死咬住牙关,没有落下一滴眼泪。
可看见邮件里冰冷的字句,积压许久的情绪彻底崩塌,她控制不住,当场哭出了声。
从山河四省走出来的小镇做题家,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路走到今天究竟吃过多少苦头。
备考与打拼的那些年,厌食症、抑郁反复折磨着她,情况最危急的时候直接休克,医院甚至给她下过**通知书。
她咬着牙熬过无数难熬的日夜,拼尽一切才踏进A大的校门。
而现在,她拼来的一切,全都化为泡影。
时愿擦干脸上的泪痕,身心俱疲地回到别墅。
站在家门口,她一眼就看见,属于她的所有私人物品,被乱七八糟全部扔在了门外的地面。
屋内灯火通明,原先摆放她物件的位置,已经摆满崭新的物品,全都是为许穗盈准备的。
司序站在玄关,望见一身狼狈,满身脏污的时愿,眉头紧紧皱起。
“这些东西,就当是你给穗穗道歉了。这么多年,她为你吃过的苦,已经够多了。”
“医生说穗穗的抑郁症需要精心照料,这段时间,就让她住在我们家里。”
时愿没有开口说话,沉默地绕过他,径直走到餐桌边坐下。
她长久没有进食,身体仅靠着在医院输入的一点营养液勉强支撑,饥饿感翻涌上来,折磨得她头晕发虚。
她拿起碗筷,机械地往嘴里面塞着饭菜,只想填补空荡荡的胃。
咀嚼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吃到一半,她的动作骤然停下,猛地转头看向正要上楼的司序,嗓音干涩沙哑:“菜里面放了胡萝卜?”
司序正急着上楼去喂许穗盈吃饭,听见她的话,满脸都是不耐烦。
“穗穗早就跟我说过,你对胡萝卜根本就不过敏,从头到尾都是你编出来的**。”
“刚刚吃的不也好好的?果然这么久以来你一直在骗我。”
说完这话,他丝毫没有留意身后的时愿呼吸正在一点点加重紊乱,脸色飞快褪尽血色,转身抬脚走上了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