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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我把已经铺好的婚床重新收了起来。

侍女气得替我掉眼泪:“姑娘,明日原本是您的大喜日子,将军怎么能把您的马也给她?”

我没有说话,只把那枚定亲玉佩重新放回盒子里。

其实到这一步,我还在替裴昭找理由。

五年太长,长到我不愿相信他替我暖过的手、守过的病床,全都是假的。

我拿着婚书去找他,想最后问一次。

走到书房外,却先听见谢明珠的声音。

“是不是我不该来?姐姐今日看我的样子,我真的有点怕。”

裴昭低声道:“她只是脾气倔,不会把你怎么样。”

谢明珠吸了吸鼻子。

“她为了我,在乡下待了那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你,我又害你们推迟婚期,她一定更恨我了。”

她停了一会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阿昭,你哄哄姐姐吧,我怕她又怪我。”

屋里安静了很长一会儿。

裴昭终于开口:“当年带她走,就是怕她回府为难你。娶她,也不过让你安心。”

我站在门外,指尖一下凉透。

可真正让我动不了的,是谢明珠接下来的那句话。

“其实你不用什么都听我的。那年我只是说,她在乡下怪可怜的,你若顺路,就替我照看一点。”

裴昭低低笑了一声。

“你一句话,我哪次没当真?”

谢明珠也笑了:“所以她十六岁生辰,我随口说她小时候爱吃桂花糖,你就真去找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桌上那碗长寿面,旁边那包被我珍藏了五年的桂花糖,忽然变得刺眼起来。

紧接着,裴昭又道:“还有她冬天手疼,你信里念了两次,我才让人做了暖炉。”

我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原来那只我以为只属于我的暖炉,也不是他自己发现我怕冷。

谢明珠又轻声叹气。

“我只是怕她过得不好,回来以后又怨爹娘。”

“如今她肯留在北境,我也终于放心了。”

五年前所有被我当成救命稻草的画面,一下都有了答案。

他为什么第一次见我,就知道我是侯府的女儿。

为什么我只求了一次,他便肯带一个陌生姑娘远赴北境。

为什么这些年从不劝我回京,却总能恰好知道我喜欢什么、缺什么。

从来不是因为他懂我。

是因为谢明珠一直在告诉他,该怎么安置好我。

书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谢明珠看见我,脸瞬间白了:“姐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裴昭也站起身,眼底第一次闪过慌乱。

我没有闹,只把婚书放在桌上。

“你们继续,我只是来送这个。”

裴昭追出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刚才那些话,你听了多少?”

我看着这只替我暖过五年手的人,忽然觉得陌生得厉害。

“已经够我把一切听明白了。”

他皱紧眉头:“我当年确实有私心,可后来这五年,我待你如何,你自己不知道?”

若是从前,这句话足够让我心软。

可现在我只想起侯府那些人。

他们也总说,给我吃穿,给我银子,已经待我够好了。

仿佛只要施舍过一点温柔,我就该忘记最开始是谁把我推出去。

我慢慢抽回手:“知道,所以我没怪你。”

裴昭明显松了一口气。

“等我送明珠回京,回来再跟你解释。婚期往后挪三日,一切照旧。”

我看着他,还是点了点头:“好。”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伸手**我的头。

我第一次偏头躲开了。

回到房里,我没有砸喜烛,也没有撕喜服。

我只是取出这些年攒下的银票,又翻出一张城西商队的路引。

半个月前,药材铺的秦掌柜问我要不要跟她去西域管账。

那时我笑着拒绝,说我要成亲了。

现在想来,正好什么都不用了。

我提笔在婚书背面写下退婚二字,又把玉佩压在上面。

窗外更鼓刚过三声,商队子时就会出城。

前世我拼命想回侯府,这一世我又拼命抓住裴昭。

到头来,我不过是在一群更爱谢明珠的人里面,反复挑一个最不像会丢下我的。

这一次,我谁都不想再挑了。

从此以后,我只是我,和谢家再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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