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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北境的第一个冬天,我才知道这里到底有多冷。

我从小落下冻疮,一入冬十根手指就肿得连筷子都握不住。

裴昭嘴上嫌我娇气,第二天却扔给我一只暖手炉。

“以后揣着,别再把手冻烂。”

我抱着暖炉高兴了半天。

因为前世在侯府,我也有过一个暖炉。

那是母亲让人送来的,里面却刻着一个小小的“珠”字。

嬷嬷说,明珠屋里暖炉太多,挑了个最轻巧的赏给我。

我那时还是很开心,觉得至少有人记得我冷。

现在裴昭给我的这个,上面什么字都没有。

我却第一次觉得,它只属于我。

侯府也陆续寄来过三封信。

母亲说谢明珠因为我的事病了半个月,让我暂时别回京。

父亲说我既跟着裴昭,就该安分些,别让外人觉得侯府教不好女儿。

哥哥最直接,说明珠一听见我的名字就睡不好,让我少写信回去刺激她。

最后一封里还夹着一百两银票。

我以为是母亲终于想起我。

翻到背面,却看见管事的小字。

二姑娘旧冬衣折银,共一百两。

原来谢明珠换一季衣裳剩下的钱,才轮得到我。

我把银票连同三封信一起锁进箱底,再没回过侯府。

十六岁生辰那天,我本来也没指望有人记得。

晚上回去,桌上却摆着一碗煮得有些烂的长寿面,旁边还有一小包桂花糖。

裴昭坐在门边擦刀,见我站着不动,只淡淡催了一句:“再看就坨了。”

我低头吃了很久,眼泪差点砸进碗里。

以前我的生辰总在谢明珠生辰宴后两日。

母亲嫌连续办宴麻烦,每年都让我跟她一起过。

她许愿,我鼓掌;她拆礼物,我坐在旁边看。

这是我第一次拥有只写着自己名字的生辰。

第三年,我染了风寒,高烧烧得整夜说胡话。

醒来时,裴昭趴在床边睡着,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拧干的帕子。

我鼻子发酸,小声问他:“你为什么总对我这么好?”

他睁开眼,抬手敲了我一下。

“因为你傻,没人看着能把自己折腾死。”

我不服气地瞪他,他却忽然笑了。

“行了,以后我看着你。”

就这一句话,我记了很多年。

十八岁那年,他开始教我骑马。

我摔下来三次,他最后干脆牵着我的马走了半个月。

副将笑他把我养得太娇,他也只是挑眉:“我愿意。”

只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放在心上。

每隔两三个月,京城都会送来一封没有落款的信。

裴昭看完总会亲自烧掉。

我问过一次,他只揉揉我的头:“故人而已,与你无关。”

我便真的没有再问。

五年后,他从边关回来,把一枚玉佩放进我掌心。

“等开春,我们就成亲。”

我愣了很久,鼻尖一下就酸了。

前世我到死都没等到一个人坚定选我。

这一世,我终于等到了。

婚期定在三月初六。

我自己挑喜服,自己绣并蒂莲,连合卺酒用哪一坛都选了三次。

**破手指时,裴昭直接抢走绣绷。

“别绣了,买现成的也一样。”

我笑他不懂:“自己绣的才算我的。”

他看了我一会儿,替我擦掉指尖的血。

“当然一直都是你的。”

那晚我把玉佩压在枕下,摸了又摸。

我以为这五年,是我终于从谢明珠手里抢回了自己的人生。

却不知道,我最珍惜的这些东西,从头到尾都绕不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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