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午时三刻。
日头毒得连蝉都哑了。
我跪在青石地面。
裙摆浸在血水里，膝盖以下几乎没了知觉。
陆远之从堂屋出来。
他换了身干净衣裳，手里摇着折扇。
“你倒是能忍，竟还老老实实跪着。”
宋清漪跟在他身侧，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全往他那边倾。
“谁说不是呢？妹妹这性子磨得好。”
陆远之走到我面前，停下。
“三个时辰。”
我抬头，眼前发黑，只能看见两团模糊的人影。
“不许起身，不许遮阴，不许饮水。”
他声音平淡，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宋清漪收了伞，走到我身边。
“妹妹，你别怪远之。”
“他也是为你好，你这性子，确实该磨磨。”
她蹲下来，声音压得只有我能听见。
“你昨日不是挺硬气吗。站着不跪，当众顶嘴。现在呢。”
我没说话。
“我告诉你，陆远之宠我五年，你算什么东西。”
“乡下来的野丫头，还真把自己当主母了。”
她站起来，声音又恢复温柔。
“远之，我去让下人给妹妹备些吃食，跪完了总得补补身子。”
陆远之拉住她的手。
“你太心善了。”
宋清漪笑了笑。
“妹妹年纪小，不懂事，我总得让着些。”
她转身走了。
廊下几个婆子小声议论。
“宋姑娘真是大度。”
“可不是，正妻作成这样，换了我早休了。”
“听说这**在乡下就没人管教，野得很。”
我闭上眼。
日头偏西，热度不减。
我的嘴唇干裂，喉咙肿得咽不下口水。
膝盖上的伤已经烂了，隔着裙摆都能闻到腥臭味。
宋清漪端着一碗汤药走过来。
“妹妹，喝点药吧。”
陆远之在堂屋里翻书，头都没抬。
我盯着那碗药。
汤色浑浊，味道刺鼻。
“不喝。”
宋清漪手一抖，碗里的药洒出来几滴，落在我的裙摆上。
她声音委屈。
“妹妹，我特意给你熬的。”
陆远之放下书走出来。
“温娇蓉，你别不识好歹。”
宋清漪拉住他。
“远之，算了，妹妹可能不信我。”
她低下头，睫毛颤动。
“毕竟我是外室，妹妹防着我也是应该的。”
陆远之脸色一沉。
“她敢。”
他把药碗从我面前端起来，递到宋清漪手里。
“不喝就倒掉。让她跪着。”
宋清漪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那妹妹的身子……”
“死不了。”
陆远之转身回屋。
宋清漪把那碗药泼在我脚边的地上。
“温娇蓉，你拿什么跟我斗。”
药汁渗进青石缝，冒出一股怪味。
我盯着地面。
那药里有东西。
我闻得出来。
阿爹教我认过草药。
宋清漪在陆远之耳边说了什么，陆远之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不许给水。”
宋清漪应了一声，回头看我，笑了一下。
“听见了。”
她走回廊下，和陆远之并肩坐着，两人低声说笑。
我跪在院中，血水从膝盖往下淌，在青石上积成一小片暗色。
眼前的天从蓝变灰，从灰变黑。
这是第三次了。
这次之后，我不用再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