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秋菊和**这时才从门外探进头来，见满地的碎瓷片，又见自家小姐好好站着，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秋菊快步进来，蹲下身就要收拾地上的狼藉，裴云姝却抬手止住了她，转头朝门口唤了一声：“**。”
**连忙应声上前。
裴云姝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清淡淡地落在厅堂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现在就拿上册子，去**店铺点四个伙计，直接去东宫清点东西。那册子上记的，一件一件给我对清楚了——我要他一件不留地还回来。”
**接过秋菊递来的册子，攥在手里觉得沉甸甸的。
她抬头看了自家小姐一眼，见她面上虽还带着方才动怒后的薄红，眼底却已经恢复了那种极冷静的清明，像一柄刚出鞘的刀，刃上还带着寒光，刀柄却已被稳稳握住。
她重重点头：“是，小姐，奴婢这就去办。”
说罢，她将册子仔细收入怀中，转身快步出了厅堂，裙摆拂过门槛时带起一阵利落的风。
**出门之后，裴云姝正要带着秋菊回海棠院，刚走到回廊拐角，便有寿安堂的小丫鬟碧玉快步追了上来，福了一礼道：“大小姐，老**请您过去一趟。”
裴云姝脚步一顿，眉心微微蹙起。昨日在寿安堂里那场不欢而散还历历在目，老**这时候又找她，多半没好事。
她本不想去，可转念一想，祖母既然差了人来请，若她不去，反倒显得心虚。
她倒要看看，这死老太婆又有什么新花样。
“知道了。”她淡淡应了一声，转身朝寿安堂走去。
进了门，老**正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捻着佛珠，面色倒比昨晚柔和了不少，像是把昨日那点不愉快搁下了。
她身旁还搁着一封烫金请帖，红纸黑字，瞧着颇为精致。
“云姝来了，坐。”老**难得主动招呼她坐下，又将那封请帖朝她推了推，“你看看这个。”
裴云姝接过请帖翻开，见上面写的是吏部侍郎之女孙婉柔邀京中贵女及夫人们后日去孙府赏花，落款处还特意添了一句“恭请平阳侯府两位小姐同往”。
她眉梢微微一挑，合上请帖，语气不咸不淡：“孙婉柔的帖子，祖母是想让孙女去？”
“不光是你，还有知柔。”老**捻着佛珠，目光在她脸上打量着，“你二婶方才来过了，说知柔后日正好得闲，可以与你同去。孙家在京中颇有体面，孙婉柔又是出了名的爱结交贵女，她下的帖子，侯府若不去人，反倒失了礼数。”
裴云姝垂下眼帘，指尖在请帖烫金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自然知道孙婉柔是什么人——吏部侍郎的嫡女，交游广阔，最擅长的便是在各种宴席上穿针引线，京城里但凡有些体面的人家，没有她不认识的。
而裴知柔这几日正四处宣扬自己即将封县主、做太子妃的事，风头正盛，这种场合她怎么可能不去？
她去，无非是想在众人面前显摆她那顶还没影的太子妃冠冕罢了。
裴云姝唇角弯了一下，那笑意极淡，却带着一丝旁人看不透的意味。
她本不想去，可转念一想，裴知柔如今跳得越高，将来便摔得越重。
她若不去亲眼看着，岂不可惜？
“好。”她抬起眼，语气从容，“孙女后日去便是。”
老**似乎没料到她答应得这样爽快，反倒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那便好。你回去歇着吧，后日一早让知柔来找你，你们姐妹一同出门。”
裴云姝起身福了一礼，转身出了寿安堂。秋菊跟在她身后，小声道：“小姐，您真要去？二小姐那张嘴，到时候怕是要当着满京城贵女的面把您踩到泥里去。”
裴云姝轻轻一笑，步履不疾不徐：“她想踩便让她踩。踩得越高，摔得越响。我倒是想看看，等后日赏花宴上她自称太子妃的时候，旁人问起太子殿下何时来提的亲、县主的册封文书何时下来，她怎么答。”
主仆二人说着话，已经穿过了两道回廊。秋菊忽然想起什么，又低声道：“小姐，奴婢听说孙家夫人二房梅氏，是那位梅老先生的亲侄女。后日赏花宴上，梅夫人多半也会参与。您若见了她，倒可以打听打听梅老先生收徒的事。二房那边昨儿还拿这事向您要银子呢，二万两白银，啧啧，什么关门弟子要这么多银子？奴婢总觉得里头有蹊跷。”
裴云姝脚步一顿，偏过头看了秋菊一眼，眸光微微沉了沉。
她自然知道梅老先生是什么人——当世大儒，名满天下，多少人捧着金银求他指点一二都求不来。
若他真要收关门弟子，莫说二万两，便是五万两、十万两，多的是人愿意掏。
可正因为如此，裴昱恒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平平无奇，凭什么入得了梅老先生的眼？
何况梅老先生清高了一辈子，从不收世家子弟的银子，更不会拿收徒做买卖。
他那侄女梅夫人嫁入孙家多年，最是清楚叔父的脾性。若孙家肯从中牵线，那这桩事的来路便更耐人寻味了。
“梅夫人……”裴云姝轻声念了这三个字，唇角缓缓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后日赏花宴，倒是个好机会。”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海棠院走去，步子比方才从容了几分。
秋菊跟在后头，看着自家小姐背影里那股子稳当劲儿，心里虽还犯嘀咕，可到底踏实了几分。
……
太子府。
书房里，萧云瑾正站在案前，指挥着几个贴身太监将一摞摞的锦盒、**、画卷往三只樟木箱里归拢。
他面色沉凝，动作倒还算从容，似乎笃定了什么。
近身太监元慎捧着一只紫檀画匣，犹犹豫豫地凑上前，低声问道：“殿下，您真要把这些东西都退还给裴小姐？”
萧云瑾头也不抬，将一卷画轴仔细放入箱中，语气里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笃定：“当然要还。你没见她这几日一直跟我闹别扭么？我把这些东西一件不落地还回去，就是明明白白告诉她——孤不是图她**的银子，孤心里装的是她这个人。她收到之后，自然就不会再生气了。”
元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到底还是硬着头皮道：“可殿下……万一裴小姐收了东西，仍然不肯做东宫侧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