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柳如烟看着满地的狼藉,咬了咬牙,却又不得不重新换上那副体贴的面孔。

“表嫂身子竟虚弱至此,都是如烟不好,没端稳药碗。”

“我这就命人去请李大夫来看看,表嫂千万别讳疾忌医。”

她连装都懒得多装一会儿,迫不及待地引出了请大夫的戏码。

前世我只当她是关心我,如今看来,这简直是明晃晃的催命符。

“那就有劳表妹了。”

我虚弱地靠在床榻上,声音气若游丝。

“我实在头晕得厉害,想去内室躺一会儿。

大夫来了,直接领进内室便好。”

柳如烟见我如此配合,眼底的喜色几乎要掩饰不住。

“表嫂快去歇着,如烟这就去安排。”

她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脸上的虚弱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站起身,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药汁。

“春桃。”

我沉声唤道。

贴身丫鬟春桃立刻从屏风后走出来,满脸担忧。

“夫人,表小姐她……”我没有废话,直接从妆匣里摸出一锭金子,塞进春桃手里。

“别问。

现在立刻去后门,把我爹昨日派人送来的那位‘贵客’,悄悄从角门领进我的内室。”

“记住,避开侯府所有的眼线,若是让人瞧见,你我主仆今日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春桃跟了我十年,最是机灵忠心。

她摸着手里沉甸甸的金子,看着我冷厉的眼神,什么也没问,重重地点了点头。

“夫人放心,奴婢拼了命也会把人带到。”

看着春桃跑出去的背影,我转身走进内室,将沉重的拔步床纱帐一层层放了下来。

我出身江南首富之家,阮家。

士农工商,商为贱业。

当年沈长风的父亲老侯爷在一场战役中欠下巨额亏空,面临抄家**的死罪。

是我爹拿出了阮家一半的家产,替侯府填补了那个无底洞。

作为交换,老侯爷定下了这门娃娃亲,让我这个商户女,高攀了京城的侯门。

可沈长风打心眼里看不起我。

他自诩清流勋贵,觉得我浑身上下都透着铜臭味。

他心中真正爱慕的,是他那位寄居在侯府、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表妹柳如烟。

成婚当晚,他连盖头都没掀,便以要为刚过世半年的母亲守孝为由,搬去了前院书房。

留我一个人在新房里,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我爹虽然是个商人,但绝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知道侯府是个吃人的泥潭,所以在送我出嫁前,花重金在这京城里,为我铺了一条隐秘的暗线。

那位“贵客”,便是我爹砸了十万两白银,外加江南三处最赚钱的盐铺,才请动的一尊大佛。

曹公公。

先帝身边的御前总管,八岁净身入宫,在波*云诡的深宫里摸爬滚打了六十年。

如今虽然退役出宫养老,但他在京城的关系网和手段,连当朝一品大员都要忌惮三分。

我爹本意是让曹公公在京城暗中护我周全,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动用这张底牌。

但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春桃便领着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悄无声息地从内室的后窗翻了进来。

斗篷摘下,露出一张满是褶皱、却透着阴狠**的脸。

曹公公满头白发,手里盘着一串紫檀佛珠,身板却挺得笔直。

“阮丫头,这么急着把咱家弄进来,可是侯府这帮不长眼的东西,欺负你了?”

曹公公的声音尖细,透着一股常年居于上位者的威压。

我没有时间寒暄,直接双膝一弯,跪在了曹公公面前。

“曹爷爷,救命。”

我用最简短的话,将柳如烟下药、即将带大夫来诬陷我怀孕的事情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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