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八岁那年,我误吃了祖母藏着的一片月桂叶,从此容颜永驻。
祖母说,那是嫦娥赐下的东西。
每年八月十六,须由真心愿意留下我的人,将桂枝**我发间。
若无人挽留,月桂便会在体内生根。
天亮前把我带回广寒宫,化成一株不能说话的树。
祖母临终前留了三枝桂枝,给丈夫贺朝、哥哥和竹马。
他们答应的很痛快:
“一根树枝的事,有什么难?”
可八月十六那晚,三枝桂枝都插在了贺朝小师妹的发间。
她穿着汉服转圈:
“三位哥哥都替我簪花,今年我一定最有福气。”
我走过去,只想取下一枝。
贺朝却握住我的手:
“摄影师马上来了,别弄乱她的造型。”
哥哥说:“你等拍完照再拿,急什么?”
我指给他们看,掌心已冒出细细的根须。
竹马伸手抹了一下,笑了。
“为了抢个头花,连道具都准备好了?”
他们簇拥着她走向灯火,我留在原地,听见根须刺**底。
月亮正在西沉,胸口的枝条已长到喉间。
我终于明白,我就该回月宫了。
那儿冷些,却不用再开口求人留下我。
......
“沈听宜,你要在那发呆到什么时候?”
贺朝温和却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我留在原地,看着他们四人被暖**的庭院灯光笼罩。
林初月头顶那三枝原本属于我的桂枝,在风中轻轻摇曳。
鞋底传来一阵绵密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钢针正缓慢地穿透橡胶。
我知道,那是月桂的根须。
它们已经穿透了我的皮肉,扎进了花园的泥土里。
我试图抬起右脚,却纹丝不动。
“我的脚动不了了。”我看着贺朝,声音很轻。
贺朝微微皱起眉,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了捏眉心。
“听宜,今天是初月的迎新会,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哥哥沈祈安转过头,眼神里满是无奈的纵容。
“听宜,你平时怎么闹我们都由着你,但今天摄影师是好不容易请来的。”
“一根树枝而已,等初月拍完照,我亲手给你插上,好不好?”
他的语气就像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三岁小孩。
竹马裴晏之甚至没有回头看我。
他正低头替林初月整理着汉服的裙摆,嘴里漫不经心地接话。
“她就是见不得我们对初月好,刚才还拿什么长树根的道具来吓唬人。”
“真把这当玄幻片片场了?”
林初月怯生生地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
“听宜姐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怪我抢了她的树枝?”
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摘头上的桂枝。
“我还是还给她吧,我不想惹听宜姐不高兴。”
贺朝一把按住她的手,动作轻柔却坚定。
“别动,造型乱了又要重新做。”
他终于转过身,朝我走来,停在距离我两步远的地方。
“听宜,我们三个陪初月拍完这套汉服,马上就去陪你切蛋糕。”
“你乖一点,别在这个时候扫大家的兴。”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边。
泥土已经被翻开了一小块,细密的白色根须像活物一样,正努力地往地底深扎。
月亮已经偏西了。
一旦根须彻底扎牢,我就会在天亮前变成一株真正的月桂树。
然后被带回那个冰冷的广寒宫。
我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双手抓住了自己的脚踝。
贺朝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我要做什么。
“沈听宜,地上凉,你蹲下干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用力往上一拔。
“嗤啦——”
那是根须被硬生生扯断的声音,伴随着皮肉撕裂的闷响。
一股钻心的剧痛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我眼前一黑,险些跪倒在地上。
浓稠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白色的帆布鞋。
我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贺朝的视线落在我脚下的那滩红色上,眼神闪过一丝错愕。
但很快,那丝错愕变成了无奈的责备。
“你为了引起我们的注意,现在连血包都用上了?”
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我。
“擦擦吧,弄脏了院子的地砖,明天阿姨打扫起来很麻烦。”
沈祈安也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听宜,你真的越来越过分了。”
“以前你装病也就算了,现在弄这些恶心的东西,只会让人觉得你不可理喻。”
裴晏之连看都没看这边一眼。
“初月,你看镜头,笑一下,对,就这样。”
快门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脆。
我没有去接贺朝手里的纸巾。
喉咙里传来一阵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那是胸口的枝条已经长到了喉间。
我忍着喉咙的刺痛,平静地抬起头看着他们。
“不用了,我回去睡觉了。”
我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屋里走去。
每走一步,鞋底的鲜血就在石板路上留下一个刺眼的红印。
贺朝在身后喊了我一声。
“听宜,一会儿拍完照我们一起吃夜宵,你想吃什么?”
我没有回头。
不需要了。
明天天亮,我就不需要再吃任何凡间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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