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可中秋赏银不比寻常月例，赏下的银钱够她省着用上两三个月。
她身上确实没什么银子了，那只旧荷包已经空了大半，连前些日子买药的钱都是从前在李府攒的，再这样下去，怕是真要捉襟见肘了。
小满见人面露犹色，当下起身，不由分说拉了她就走，“枝枝，你这是怎么了？咱们当丫鬟的不就盼着那点月钱么？眼下中秋，府上赏钱可比平日里厚上好几分呢。”
沈枝被她拽着往前走了两步，心下一转，谢烬已经半月不曾回府了，总不能她一去内院人便回来了罢，想来不会那般背运。
便没有再推，顺着小满的力道往内院去了。
阿贵也跟在后头，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饼，含糊喊了一声，“枝枝姐姐，等等我！”
内院里已经排了一溜人，长桌后头陈福正坐着发赏银，铜板落在案面上叮叮当当响着，听着便叫人心里踏实。
沈枝站在队伍里，微微弯了下唇角，再轮一个人便到她了。
那道身影便是这时从回廊那头转出来的。
谢烬身着一件檀色云锦直裰，领口袖缘压着暗纹，腰间玉带相扣，眉骨高挺如山脊，底下那双桃花眼微微挑着，压得满院热闹都矮了一截。
他大约是刚回府，衣袍边角还沾着些夜里的潮气，眸光从廊下扫过，在沈枝身上停住了。
她正探着身子往陈福案前凑，面上带着笑，杏眼微微弯着，那点欢喜明晃晃地挂在脸上，藏都藏不住。
谢烬想起每回将人按在身下时，她总是咬着唇，睫毛湿漉漉的，泪珠子顺着眼尾往下滚，鼻尖泛薄红，连呼吸都是碎的。
她在他跟前从不曾笑过，原来她笑起来是这般模样。
廊下几个丫鬟婆子正聚在一处说话，余光瞥见谢烬从月洞门那边过来，连忙住了口，齐齐福了一福。
“大少爷中秋清吉。”
谢烬脚步未停，只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沈枝闻声抬眸，四目相对，手心一下子沁出汗来，脸上那点方才等赏银时浮起来的欢喜还没散尽，便僵在了嘴角。
灯色落在那瓷白微讶的脸上，谢烬眸光沉了一瞬，想起她上回私自去后山煎药的事，眸色渐冷，“沈枝，过来奉茶。”
廊下丫鬟婆子们纷纷侧过头来看，目光从谢烬身上移到沈枝身上。
连陈福也愣住了，手里那串铜板停在半空，忘了往下递，账册上那行墨字像是突然不认得了。
他也算府上老人了，大少爷何曾在这么多人面前唤过一个丫鬟名姓，还叫去奉茶。
沈枝攥着袖口，声音发着涩，“大少爷……现在么？”
她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案面，赏银就快要落到她手上了，连铜板碰着案面的声响都还能听见。
谢烬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不重，却让她后背的汗又凉了一层，“本督不喜说第二回。”
沈枝指尖在袖中攥了一下，低着头从队伍里出来，跟着谢烬走了。
小满站在后头，微微张着嘴，像是想喊一声“枝枝”，可又咽了回去，只怔怔地望着那道走远了的背影。
阿贵挠了挠后脑勺，转头看了小满一眼，又看了看陈福，没太明白。
陈福缓过神来，清了清嗓子，扬声道，“愣着做什么，赏钱还没领完的，排好了。”
排在后头的人这才动了起来，窸窸窣窣的，队伍慢慢又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