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城南老宅的堂屋里,晨光穿过老槐树的浓荫,在八仙桌上筛下细碎的光斑。
陆一鸣将一沓盖着红章的回函轻轻放在傅知意面前,声音压得稳:“郊区三个建材项目的尾款已经卡了三日,沈国涛的项目部还在催财务走流程,只当是常规账期延误。
合作三年的那家投资机构今早正式发了撤资函,银行那边的交叉违约条款同步触发,风控部已经开始核算保证金。
三家核心供应商的律师函,今晨会同步送到他办公桌。”
傅知意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桌面的K线图,指尖停在沈氏股价的拐点上。
她选这三步,算准了沈国涛的死穴——这人极好面子,最看重自己“白手起家”的人设,小缺口只会怪下属,绝不会想到有人布局;等银行抽贷、供应商逼债同时压过来,他第一反应是找“神秘资金”救场,绝不会立刻止损。
等他反应过来,资金链已经断透了。
“他现在什么反应?”
“还在硬撑,对内骂下属办事不力,对外压着消息没敢放。”
陆一鸣唇角扯出一点冷笑,“资本市场已经有风言风语,说沈氏背后那位神秘的K先生,撤资了。”
而此时的沈氏总部办公室,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建材供应商抱着半尺厚的账本“砰”地拍在办公桌上,嗓门大得震得玻璃杯发颤:“沈董!
三个月的尾款了!
再不给钱,工地明天就全面停工!”
话音还没落地,银行经理冷着脸推门进来,把催收函往桌上一扔,语气没有半分转圜:“沈董,交叉违约条款已经触发,下周前不补足保证金,我行只能全额抽贷。”
紧接着,助理抱着三份烫着律师函抬头的信封快步进来,脸色发白:“董、董事长,三家供应商的律师函,同时到了。”
沈国涛气得当场摔了三个茶杯,茶水溅得满桌文件都是:“催!
都催!
什么**K先生撤资,沈氏能走到今天,靠的是我沈国涛自己!”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些年每次濒临破产,都有一股神秘资金从暗处流入,像尊看不见的财神。
现在财神走了,他的天,塌了一半。
焦头烂额之下,沈国涛打起了“亲情牌”。
打算借着沈知薇回归的热度,营销“慈父寻女”的人设稳住**,让沈知薇做公关挡箭牌。
可他没算到,沈知薇这边先炸了。
沈知薇回来的第十天,在文件柜最底层发现了城南老房子的产权转移书——沈母以她名义买的房,几天前悄悄转到了沈氏集团名下。
她拿着文件去问,沈国涛头也没抬:“公司资金紧张,先拿去周转。”
“可那是我的嫁妆。”
沈知薇声音发颤。
沈母拉住她打圆场:“知薇,家里的事别管。
公司好了,以后给你买更大的。”
沈知薇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对刚相认的父母。
一个低头看文件,一个侧身打圆场,没人看她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那个被赶走的“姐姐”,没什么两样。
都是工具,用完就可以扔。
当天后半夜,沈母心悸发作。
沈知薇翻急救药时,带出了床头柜底下缠满胶带的铁盒。
盒盖弹开的瞬间,她浑身发凉。
泛黄的收养文件、背面写着“傅明远之女”的老照片、沈母亲笔的纸条——“知意的亲生父亲叫傅明远,城南傅家。
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说。”
原来沈家欠的,不只是一套房子。
那一夜她没睡。
她想过质问,可沈母的态度明摆着:她只是个用来撑场面的“正主”,问多了只会被嫌烦。
她也想过装不知道,可沈家倒了,她这个“真千金”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第二天,傅家老宅的铸铁门被叩了三下,声音不重,却很稳。
沈知薇站在门槛外,裙角沾了巷子里的尘土,眼尾泛着红,眼底却没半分软意。
她手里攥着卷成筒的产权文件和那张泛黄的老照片,指节用力到泛白,像攥着投向新阵营的投名状。
“我找傅知意。”
天井里,傅知意正提着水壶浇花,水线稳稳落在兰草叶尖。
闻言她没回头,只朝傅忠微微颔首。
沈知薇径直走过去,把文件和照片“嗒”地一声放在石桌上,推到她面前。
“城南那套老房,写的我名字,沈国涛私下转去了公司名下。”
她声音压得平,听不出哭腔,“还有这个——你生母的周岁照,沈母亲笔写的字条。
把这个捅出去,他那套‘慈父寻女’的人设,能碎得连渣都不剩。”
傅知意放下水壶,在石凳上坐下,抬眼扫过她,语气淡得像评旁人的事:“你该知道,我一旦动手,陪葬的是整个沈家。”
“我知道。”
沈知薇迎上她的目光,分毫没躲,“他们拿我当摆件撑场面,出事了拿我当挡箭牌。
沈家倒了,我一文不值;站你这边,我至少能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傅知意看了她几秒,忽然低笑一声。
是同类相认的笑,没有半分怜悯。
她就知道,能在福利院长到十八岁的姑娘,从来不是什么等着被救的小白花,是早把利害账算透了的聪明人。
而她正好需要一把刀,一把从内部撕开沈家假面具的刀。
沈知薇这个“亲女儿”的身份,比街坊的嘴好用一百倍。
她指尖轻轻敲了敲石桌沿:“街面上的话,你站出来说。
房子,我保你拿回来。”
沈知薇下颌线绷紧,点了下头。
没有哭哭啼啼的道谢,只有一句干脆的:“我不会误事。”
当天下午,沈家老宅门口围满了街坊。
两个阿姨站在台阶上,一唱一和,嗓门洪亮。
“沈国涛!
亲女儿的嫁妆房子你都吞,你还是人吗!”
“当年占人家傅家的产业,害了人命,现在连自己女儿都坑,小心遭报应啊!”
街坊们举着手机拍,保安拦也拦不住。
镜头扫过汉白玉台阶,沈母惨白着脸躲在门后,半遮着身子,连头都不敢露。
视频很快冲上同城热搜第一,#沈国涛吞亲女儿嫁妆#的话题炸了锅。
知意资本趁机做空,沈氏股价应声暴跌,一路跌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