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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内审部第八天,我把手头三十七份合同看完了。
不是我厉害,是这些账,比我摊上一天的流水还干净。
第九天,助理领进来一个人。
“宋欢喜,这是谢总。
谢予川,董事会派下来历练的。”
我抬起头,笔停在半空。
上礼拜买过三张饼的那位,这会儿一身定制西装,站在我工位边上。
“又见面了。”
他伸出手。
“记账上。”
我跟他握了握,“三张饼,十块五。”
“谢总怎么想起进内审部?”
“谢家的孩子,总得认认自家的账。”
他顿了顿,“听说最近在核供应商?”
“在核。
金海建材的,第三十七份往后,九份。”
“核出什么没有?”
“你刚来就问这个?”
我把文件袋推过去,“自己看。”
他翻了两页,抬头:“谢兆丰签的字。”
“我叔签的。
他晚上从来不看账。”
“为什么?”
“他眼不行。
天一黑就认不清道。
找他办事,赶早。”
谢予川“哦”了一声。
下午两点,谢宝玥出现在门口。
“宋欢喜,收拾一下。
金海的马总请吃饭,点名要见谢氏的账房。”
“我是看账的,不是陪酒的。”
“看账的怎么了?
马总想认识认识你。
你不去,我就跟人力聊聊你这个态度。”
我看了一眼表。
我的困劲儿,准时上来了。
包厢在金悦轩三楼。
马东阳,金海建材的老板。
他上下打量我,“这就是小宋?
谢氏的账房,这么年轻。”
“看账的。”
“坐我边上。”
我坐到了对面。
谢宝玥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
马东阳举杯:“小宋,这杯我敬你。
谢氏八成建材都是从我金海走的货,我们合同绝对没问题,不信你挑。”
我端起茶“我下午还上班,以茶代酒。”
“茶算什么!”
他把杯子往我面前一顿,“喝了它。”
先**:我不喝酒,是为了他们好。
我这人,一困,就管不住嘴。
他一催再催,我眼睛眯成一条缝,脑子却把那九份合同过了一遍。
“第三页。”
包厢静了一下。
“违约金按含税价计,你税上先赚一道。
第七页,验收期九十天,国标四十五天,多压的四十五天,货款在你账上生利息。
第十一页,暂扣款……行了!”
马东阳的杯子墩在桌布上,茶水溅出来。
“马总你让我挑的。”
他脸上的肉抖了抖,冲谢宝玥发作:“你带来的什么人!”
谢宝玥挂不住了:“宋欢喜,你喝多了吧?”
“我喝的是茶。”
马东阳绕过桌子来抓我手腕。
手悬在半空,被人隔住了。
谢予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
“马总。
合同的事,明天内审部上门,跟您逐条核。”
“你是哪个?”
“谢予川。”
马东阳盯着他半晌,把袖子撸下来。
“好,好得很。
谢家离了金海的货,工地就得停。
你们等着。”
第二天一早,人力叫我去十四楼。
谢宝玥坐在桌后,一纸通知推过来:“损害公司商誉,开除。”
“劳动合同呢?”
我问。
“什么劳动合同?”
“入职到现在,你还没跟我签。”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那是你的事。”
“行。”
我把通知折起来,装进口袋,“这个我收着。”
**那天早上,我照常出摊。
七点半,老何来了。
旧公文包,两套饼,一套加蛋不要葱。
“今天收这么早?”
我给他装袋,“**,自己的官司。”
“自己的官司还出什么摊。”
他接过袋子,“去吧,正事要紧。”
仲裁庭上,谢氏法务坐左边,马东阳在旁听席第一排,冲我乐。
轮到我陈述,他插话。
“仲裁员同志,这人昨天在酒桌上疯得很,茶都能喝出酒劲儿,满嘴跑合同。”
“这种人的话,一个字不能信。”
门开了。
进来一个老头。
旧公文包。
我愣住了,老何?
马东阳腾地站起来,迎上去:“何秘书是吧?
正好,你给评评理……”谢予川从椅子上站起来,喊了一声:“何叔。”
马东阳笑得更欢:“老何,你也认识这两个愣头青?”
**员的脸刷地白了,声音都变了调:“马总,他叫的不是你,是我们主任。”
老何从我身边走过,顿了一下。
他压低声音,“加蛋不要葱,今天这套,记你账上。”
然后他在仲裁席坐下,翻开卷宗。
“现在**。”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我,落在马东阳脸上。
“旁听席那位,谁允许你发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