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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云顶轩接了个天大的活。
云顶集团要跟恒升资本签战略投资,二十个亿,建五十座中央厨房。
签约前夜的商业晚宴,摆在云顶轩。
主桌坐着云顶的秦总、恒升来的三位,还有嘉铭供应链的何总。
嘉铭是来抢供应商资格的。
恒升的规矩,供应商三选一。
试菜是重头戏,行政总厨罗师傅的手艺,全城数一数二。
那天下午,后厨进入一级戒备。
连切葱花都要换新案板,领班盯着每个人的手,跟防贼一样。
也确实得防。
二十个亿的单子面前,一粒沙子都能掀起浪。
头道高汤端出来的时候,我正在旁边摆骨碟。
我脚步一停,凑近闻了一下。
这锅汤,不对。
我在自家中央厨房的后厨里长大。
五岁认香料,八岁学吊汤,十二岁能尝出火候差了半小时。
这锅汤鲜得发飘,底下却压着一股闷味,像冻了太久、又化得太急的虾壳。
我拽住罗师傅:“这锅汤,换了吧。”
罗师傅眯眼抿了一口,脸色当场就变了。
库房那批基围虾,送检单是合格的。
可今晚下锅的这桶,不是送检那桶。
有人换了货。
领班赶过来,压着嗓子训我:“沈知意,主桌的菜你也敢拦?”
“罗师傅都点头了,轮得到你一个端盘子的说话?”
罗师傅没说话。
他把那勺汤含在嘴里,闭眼,咽下,睁眼。
“倒掉。”
“今晚所有碰过这桶虾的菜,全部重做。”
领班还想争,罗师傅眼一瞪:“出了事你担?”
后厨瞬间动起来,像一台被按下重启键的机器。
罗师傅去查库房,我把汤锅里剩的舀出一勺,按我的老规矩留样封存,标上时间。
这规矩是我上岗第二周自己定的,领班嫌麻烦,我就下了班自己干,一晚没断。
开席前,罗师傅回来了,身后跟着库管,脸白得像桌布。
“掉包的基围虾找到了,生产日期差了八个月。”
秦总的冷汗把衬衫后背洇透了。
二十个亿的单子,要是毁在一锅汤上,明天财经新闻的标题,他闭着眼都能想出来。
霍砚舟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旁边,声音压得很低:“留样还在吗?”
“在。”
“封好,别让第二个人碰。”
宴会厅里,何总正举着杯,夸云顶的服务细致。
散席前的空当,他端着酒杯踱到我旁边,似笑非笑。
“小姑娘,刚才是你说汤有问题?”
“手艺人的鼻子金贵。
回头来我们嘉铭,工资翻三倍。”
我说:“谢谢何总,我的满勤奖还没结,走了就作废了。”
他笑着摇摇头,走了。
那一眼里的东西,我大概能猜到几分。
后来温梦露知道这件事,脸色变了不止半分。
这是后话。
那晚的菜单临时全换了,罗师傅拿看家本事压场,主桌吃得宾主尽欢。
签约照常进行。
我回到后厨,继续摆我的骨碟。
霍砚舟塞给我一瓶冰汽水:“你怎么闻出来的?”
“闻多了。”
他笑了一下,没再问。
他不知道,我闻的,是自己家的货。
收工的时候,罗师傅叫住我。
“丫头,以前干过这行?”
“家里做餐饮的,从小在后厨长大。”
“哪家?”
我笑了笑:“小作坊,您没听过。”
罗师傅点点头,没再追问,塞给我一盒刚出锅的椒盐排条。
“明天还**的夜班?”
“上。”
“那明天我教你吊汤。”
后厨的老师傅收徒弟,讲究一个眼缘。
我端着那盒排条走出员工通道,晚风一吹,觉得这三百块满勤奖,挣得真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