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许予宁来得很突然。
那天下午，我正在阳台晒太阳。
门铃响了。
林颜去开门。
我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妈妈，爸爸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我的手指停在毯子上。
林颜没有立刻回答。
“他刚醒。你别刺激他。”
孩子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还会骂莫爸爸吗？”
莫岸的声音很轻。
“不会的。他现在很乖。”
我闭上眼，压住胸口翻涌的恶心。
她们牵着予宁走进客厅。
孩子瘦了些。
她穿着我买的蓝色外套。
看见我时，她先是愣住。
然后躲到莫岸身后。
我抬起头。
“你是谁？”
予宁的脸白了。
“我是予宁。”
我摇头。
“予宁是谁？”
林颜的眼圈一下红了。
莫岸却握住孩子的手。
“他生病了。”
予宁看了我很久。
“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看着她。
十年把女儿养大的苦，好像在这一刻又从骨头里翻出来。
我很想问她。
你躲起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爸爸会怎样？
你叫莫爸爸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死？
可我只是轻轻皱眉。
“你为什么哭？”
予宁的眼泪掉下来。
“我是你女儿。”
我愣住。
然后缓缓往后缩。
“我有女儿？”
“有。”她急忙点头，“我叫许予宁。”
“那你为什么不在家？”
孩子的脸僵住。
莫岸抢先开口。
“予宁之前生病了，在我那边养身体。”
我望向他。
“你是谁？”
“我是莫岸。”
“你是我朋友吗？”
莫岸的笑容有点僵。
“算是吧。”
我点头。
“那你为什么叫她女儿？”
客厅里安静下来。
林颜的脸色很难看。
莫岸张了张嘴。
我忽然按住额头，低声喊疼。
林颜立刻冲过来。
“许绍，哪里疼？”
我侧身避开她伸来的手。
“我不想看见她们。”
“她们是谁？”
“不知道。”我闭着眼，声音发颤，“可我看见她们，就觉得很害怕。”
林颜抱住我。
她第一次没有看莫岸。
“你们先走。”
莫岸不甘心。
“林颜，予宁好不容易回来一次。”
“我说，先走。”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冷。
予宁被莫岸牵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愧疚。
也有害怕。
我知道，她终于开始明白。
爸爸不是不会再哭。
爸爸只是连她都不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