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天,轮回殿开了两条通道。
左边归我。
一张矮桌,一支秃笔。
右边归沈罗衣。
三十名鬼吏、十二面照业镜,生死簿堆了半面墙。
沈罗衣亲自敲响轮回钟。
“两个时辰,以放行数量定输赢。”
“本官今日也让诸位看看,轮回司靠的究竟是阴律,还是一条狗的尾巴。”
闸门开启。
十万亡魂同时涌进来,直接挤去了右边。
有鬼连脑袋都被踩掉了,夹在胳膊下继续跑。
我的通道空空荡荡。
我趴在桌上等了一会儿,默默把尾巴藏到身后。
平日一口一个小白大人。
现在能自己选,全跑了。
没良心。
今晚必须多吃一根骨头补补。
右边挤得太凶,一只小鬼被人从队伍里踹出来,在地上滚了三圈,正好停在我爪边。
他抬头看见我,整张脸都垮了。
“不是我选的!”
“后面那几个缺德鬼推我!”
我把他扶起来。
“来都来了,说吧。”
小鬼眼含热泪。
“我杀过七个人,埋在老宅后院。”
我没摇尾巴。
“还盗过十二座坟。”
尾巴依旧没动。
他终于哭出声。
“我骗了我**棺材钱,害死两个讨债的,还把罪推给了亲弟弟!”
我这才摇尾巴。
小鬼认命地捡起锁魂链。
“我就知道,到了您这里,一句都瞒不住。”
他走出两步,又不死心地回头。
“十六层还有空牢房吗?”
“有。”
“离油锅远吗?”
“不太远。”
小鬼哭得更伤心了。
“早知道就把脑袋扔了,没准还能混回那边。”
与此同时,沈罗衣那边的轮回印已经盖出残影。
照业镜不亮,生死簿无罪,立即放行。
有些亡魂甚至只说一句“一生行善”,便拿到了投胎文书。
崔判官站在旁边,几次想开口。
直到一名没有姓名、没有籍贯的亡魂也被放走,他才低声劝道:
“司长,最好再问几句。照业镜与生死簿,并非查不出错漏。”
沈罗衣刚送走第一万名亡魂,正看着功绩册上的数字高兴。
闻言,她脸上的笑淡了。
“昨**官查得仔细,你说耽误轮回。”
“今**官提高效率,你又说不够稳妥。”
她将盖好的文书推到崔判官面前。
“要不这司长的位置让给你?”
崔判官连忙垂首。
“属下不敢。”
“那就少拿那条狗的旧规矩来指点本官。”
沈罗衣让他退到一旁。
可拿到文书的亡魂并未立即投胎,反而接连追问:
“还要去小白那里吗?”
“它今日只听左边的?”
“以后也不需要它复核?”
沈罗衣听了几十遍,终于失去耐心。
“本官盖下的轮回印,还要送去给一条狗闻一遍?”
“从现在起,凡经本官核准的亡魂,直接入井,任何人不得复核!”
殿中安静一瞬。
下一刻,亡魂们疯了一样向前挤。
几个原本靠近我的鬼,也连滚带爬钻进了右边的队伍。
沈罗衣看着功绩册上的数字一路猛涨,终于笑了。
一个时辰,她送走三万亡魂。
我这里只有四十八个。
她将功绩册举到众官面前。
“看清楚了吗?”
“旧规一天放五万,本官一个时辰便完成大半。”
“轮回路积压多年,不是亡魂难审,是有人占着位置不做事。”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四十八。
输得确实有点多。
孟婆却盯着那一摞简略供词,小心道:
“司长,小白这里虽然慢,却没有一桩错漏。”
“您这里放得太快,若是混进几个藏罪的恶魂——”
沈罗衣的笑僵住了。
她将功绩册往桌上一摔。
“本官已经赢了,你们还要拿**留下的规矩压我?”
“怎么,本官忙上一整日,也比不过**养的一条狗?”
她走到我面前,一脚踢翻矮桌。
“考功垫底,还留在这里碍什么事?”
“即日起,调去贡品库清点供奉。”
孟婆忙拦在我身前。
“调岗可以,可耳朵不能封。”
“真遇到骗过照业镜的恶魂,还得靠小白听——”
“又是这套!”
沈罗衣眼底的喜色尽数散去。
“本官做出成绩,你们不认;它趴在那里摇摇尾巴,你们便奉若阴律。”
“既然你们认定它能替六道兜底,本官今日偏不留这个后手!”
她取出锁魂布,亲手缠上我的耳朵。
外面的声音仍在。
可埋在魂魄深处的秘密、哭声和谎言,全都消失了。
随后,她往我脖子上挂了一块木牌。
贡品库杂役。
“那里清闲,正适合它继续趴着。”
鬼差不敢拖,只能将我抱起来。
经过亡魂队伍时,所有鬼都低下了头。
直到轮回殿大门在我身后关上,里面才传来压低的窃笑。
“真的调走了?”
“耳朵也封了?”
“以后都不用听供?”
沈罗衣重新拿起轮回大印。
“当然。”
“剩下的亡魂,本官今日全部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