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谢观澜把家里的掌事权交给了贺兰明珠。
他虽没明着说要扶妾为妻,但府里的人都明了,对我的待遇自然也变了。
晴儿去领了几次炭,都被打发掉。
炭炉空荡,屋子里冷到快结冰,我抱着暖水袋裹在被子里,忍住不适,朝晴儿笑了笑。
“无碍。”
晴儿的眼泪流个不停:“夫人,今天是第六天了......”
“晴儿就是想让您在最后的时间里过得好点。”
我摇着头:“罢了,罢了。”
这两天陛下那边施压,谢观澜开始筹备扶正贺兰明珠的仪式,只不过,正妻未死,贺兰明珠只能算平妻。
她心生不满,明里暗里给我使了许多绊子。
克扣我的月例,撤了我的仆人,还把我的红盖头剪烂。
谢观澜当然知道。
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了。
就连今日,那掺在汤里的绝子药,他都默许了。
“晴儿,把热汤端给我吧。”
我坐起身。
“夫人,汤里面有药!”
“反正都要死了。”我笑笑,“多一副,少一副,又有什么关系。”
“喝下去正好暖暖身子,今年的京城真是太冷了。”
贺兰明珠撤了我院里的厨子。
我的午膳,得要晴儿去她的院子里再三请安,得到允许,才一路端着回来。
一叠咸菜,一碗凉掉的清粥,便是我一天的吃食。
我病得厉害。
什么胃口都没有,疼痛时不时发作。
疼到恍惚了,我就喊谢观澜的名字。
想到年少时他许下的承诺,一睁眼,才发现是场梦。
“夫人,喝药吧。”
“我的梅花糕呢?”我问。
晴儿咬着牙,脸上又气又恨:“那女人缴了我们院的麦面。”
我默了许久,深吸一口气,将苦药一饮而尽。
然后又稀里哗啦地吐了出来。
晴儿把地上收拾好,抱着袋子就冲了出去。
没等到她回来,倒是有小厮急急忙忙冲进我的院子,大喊:“夫人!不好了!”
“晴儿被抓到偷麦面!要杖毙了!”
我跌跌撞撞冲进贺兰明珠的院子。
漫天风雪里,晴儿被扒到只剩里衣,后背鲜血淋漓,棍杖还在往下砸。
“住手!”
我疯了似地扑过去,却被丫鬟架住。
贺兰明珠走到我面前,将一碟梅花糕扔在地上,用脚踹到我面前。
“你院里的老鼠跑到我这儿来了。”
“吃吧,她用命给你换来的,你最爱的梅花糕。”
她一个眼神,丫鬟将我松开。
“你可以走,她的命留下。”贺兰明珠调笑道。
“或者你跪着把这梅花糕吃完,别浪费了,我就放她一马。”
我环扫了一遍院子。
看见谢观澜就站在里屋。
他蹙着眉,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眼里的情绪复杂无比。
他朝门口走了两步,却又停下来。
偏开头不看我。
那一刻,我觉得这冰天雪地,哪有心里的冷。
在晴儿的哭喊声中,我跪了下去,地上还有没扫干净的梅花瓣,被我的膝盖压进泥里。
我将梅花糕捡起来吃。
混着血腥,还有流不尽的眼泪,一个个吃掉。
只觉得比药还苦。
我将晴儿带了回去。
前脚郎中来,将她带回了医馆,后脚谢观澜就来了我的院子。
“菀菀,今日之事,是明珠性子急了些。”
他提来一桌好菜好酒,还有我想要很久的**珍珠。
“陛下的旨意,你我都不能违背。”
“但我保证,就算明珠做了平妻,你在我心里永远是唯一的妻。”
“待我势力稳固,菀菀,我会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在此之前,你再忍忍。”
又是忍。
我扯出一个惨淡的笑,望向他:“我是你平步青云的牺牲品吗?”
不等他开口,我又继续问:“谢观澜,如果获得权力的代价是失去我,你愿意吗?”
谢观澜沉默许久。
他没说话,转身离去。
当年说过的,世间万物都不敌我重要,全是假的。
我不曾开口挽留,目光一直随着他腰间的佩玉摇晃,我送他的定情佩玉,不知何时换成了一枚青玉,跟贺兰明珠腰间的相生相配。
这便是他给我的答案。
仅是一晚,侯府又处处布满喜庆。
街头巷尾都传,这异国公主嫁进侯府,三日掌权,七日转平妻,殊荣无限。
只是苦了侯爷的结发妻。
要坐在正堂,亲眼看着自己的心上人,将爱同等分给别的女人。
谢观澜在正堂等了许久,也不见人来。
“燕儿,去把侯夫人请出来。”
贺兰明珠已经跪到不耐烦了。
她站起来,叉着腰,正要冲进去找姜菀时。
燕儿尖叫着冲出来:“侯爷!侯夫人......侯夫人她......”
“她断气了!!”
谢观澜捏碎了手里的茶盏。